地看着沉既白。
“飞鸟先生,这世道,光有笔杆子是不够的。还得有把大伞撑在头上,才能不见风雨。”
沉既白点了点头。
“木村先生大老远跑来,总不是单为了讨这一句谢罢。”
“痛快。”木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折叠齐整的洋纸,推到茶几中央。
“博文馆想和飞鸟先生签个长约。”
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。
“千字三十文。版税另算。单行本的印资、宣发,博文馆一力承担。全日本的书肆,只要是博文馆的线,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千字三十文。
春阳堂当初开出的价码是十五文,已算是高价。
这一下翻了一倍。
沉既白看着那份契约,没有伸手。
“条件呢?”
木村笑了笑,眼中的欣赏更甚几分。
“独家。先生往后的每一个字,只能印在博文馆的纸上。旁的地方,一概回绝。”
两人隔着茶几打量着对方。
“春阳堂的和田先生,待我不薄。”沉既白开口。
“和田笃是个好编辑。”木村收回手,交叠在胸前。
“可春阳堂的池子太浅,养不住先生这条大鱼。警保局的人真找上门,他和田笃除了跟着先生一起下大狱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木村的话句句都踩在实处。
在这个军国主义日益膨胀的机器里,一个没有背景的文人,随时会被碾成粉末。
“先生这篇《七武士》,写得透彻。可鄙人看得出,先生笔下还是收着劲的。”木村重新拿起文明棍,拄在地毯上。
“下一部,先生想写什么?只要签了这份契约,博文馆保你平平安安地印出来。只要不指名道姓地骂天皇,博文馆都能兜得住。”
沉既白将茶杯端起,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茶水。
“木村先生,买卖不是这么谈的。你把内务省搬出来敲打,又把千字三十文砸下来利诱,便算定了我一定会点头?”
木村脸上的皮肉再次扯开,露出几颗金黄的假牙。
“鄙人来之前,做过些功课。飞鸟先生家里还有个妹妹,日子过得清苦。这笔钱,先生用得上。”
他把文明棍横在膝盖上,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“况且,先生是个聪明人,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那点文人的清高。”
沉既白把茶杯搁回茶几上。
木村见他没有立刻回绝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鄙人这次来,带着总社的死命令。除了这份契约,鄙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先生若是应允了——”
“叩!叩!叩!”校长室的门被着急的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