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灯火。
房间里暗了下来。
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半片月光,白惨惨地铺在地板上。
沉既白摸黑躺了下去。
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。
藤野严九子也躺下了。
她躺得极轻,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。
可沉既白能感觉到,她离得很近。
且让她自己去想罢。
思想的阵痛,总要自己熬过去才算数。
他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藤野严九子侧着身子,背对着他。
她的两手搭在胸前,死死攥着。
心口跳得极快,那跳动声在寂静的夜里,震得她脑袋发蒙。
刚刚的一切都在她脑内不断回荡着。
他说,不必拘着从前的名分。
他说,心里是怎么想的,便怎么做。
她把脸埋在枕头里,咬着牙,不让嗓子里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这个人,从被丢在仙台车站那日起,便只认得一个“恩”字。
他把她捡回来,供她吃穿,供她念书,她便拿命去报。
可这半年来,日日夜夜守着,有些东西便在暗处生了根。
她怕这心思见不得光。
怕他觉得她不知廉耻,坏了伦常。
可他方才说——往前走便是。
藤野严九子在黑暗中睁开眼。
在她身后,他已经睡熟了。
她松开紧紧攥着的手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转过身来。
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,正打在沉既白的脸上。
他睡得很沉。
藤野严九子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那千言万语,最后也只得化为轻轻的一声——
“八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