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嗓子里头没有怨,也没有恨,那是一种已经嚼过了、咽下去了、反上来又咽了一遍的东西。
“明治的天,不是我们的天了。这个国家不需要武士了——需要的是商人,是官僚,是穿西洋衣裳、说西洋话、学西洋规矩的新人。我们这些旧人——”
他拍了一下膝盖。
“——没几年好活了。”
沉既白站在碎石径上,月光落在他的肩头。
“可人总要死的——这个老夫不怕。”
松平半藏的老眼从那层半垂的眼皮底下翻上来,盯着沉既白。
“怕的是死了之后,什么也没留下。”
他的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。
“刀没了,俸禄没了,家名没了——这些都是身外物,丢了便丢了。可有一样东西,老夫想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种子。”
松平半藏把这两个字吐出来,干巴巴的。
“老夫这一辈的人,是种不活了。根断了,土干了,浇多少水也白搭。可底下——”
他的手朝结城明日奈那边指了一下。
“底下还有苗啊。”
结城明日奈站在沉既白身后,两手绞在袖口里,脑袋低着。
松平半藏的手指指着她的方向,她的肩膀往里缩了一截。
“结城把女儿送过来——老夫点了头——想的是什么?想的是让你和结城家绑在一处,从此你写的东西、你说的话、你做的事,都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在后头撑着。”
他把手收回去了。
“这个打算——不干净。老夫认了。”
沉既白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“可老夫的心思——”松平半藏的嗓子沉下去了一截,“不全在这上头。”
他偏过头,看着结城源之介。
“源之介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女儿——多大了?”
结城源之介的嘴动了一下。“十七。”
“十七。”松平半藏把这个数字含在嘴里嚼了嚼。“十七岁的丫头,该念书的年纪,该看天的年纪,该吵着要这个要那个的年纪——你让她涂了粉,穿了衣裳,送到男人屋里去。”
结城源之介的头低了下去。
“飞鸟先生说得对。”
松平半藏的手在膝上拍了一下,这一下拍得重,掌肉击在膝骨上,闷响。
“我们和收刀的人,没什么不同。”
庭院里静了一阵。月光照着碎石径上的几个人,长的影子、短的影子,歪歪斜斜地铺在地上,交叠在一处。
壮年汉子抬了头。“松平老先生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
壮年汉子的嘴合上了。
松平半藏重新看向沉既白。
“飞鸟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