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多了——抱着刀,跪在官厅门口,不肯交。两个巡查把他架起来,刀从怀里抽走了,老头子就那么跪在地上,一声也没出。”
他把手收回去了。
“我站在后面看着。”
座敷里没有人接话。
松平半藏的手在膝上搁着,十指没有动;靠柱子的壮年汉子低了头,盯着自己的脚趾;另外三个人各有各的姿态,可没有一个人在笑。
沉既白坐在这些人中间,听着。
他心里翻滚的东西太多了。
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,放在他上辈子的知识体系里,都能找到映射的解释——“废刀令的社会影响”、“武士阶级的消亡过程”、“明治国家对旧秩序的清算”——论文里的措辞,冷冰冰的,客观的,隔着一百二十年的距离。
可此刻那个距离没有了。
真田庚左卫门的手就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,那只手的骨节突出来,青筋绕着指根走,指甲剪得短,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——
那已经不是握刀的手了。
沉既白把这些东西咽下去了。
“诸位先生的经历,在下虽未亲历,可落笔之时——”他斟酌着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。“在下写那些武士拿起刀的时候,想的不是刀有多快。”
他抬起头来。
“想的是——他们放下刀之后,还剩什么。”
松平半藏的眼皮动了。
那是整个晚上,这个老人第一次露出“眼皮以外的东西”——不多,只是眼角的褶子松了一松,松了便又收回去了。
“好。”
他吐出这一个字来,干巴巴的,不带任何修饰。
然后他拍了一下膝盖。
“吃饭罢。”
障子门从外头拉开了,一个穿深蓝着物的中年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,托盘上摆着碗碟——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白饭,味噌汤,烤鱼,腌箩卜,几碟小菜。
武家的吃法,不讲排场,讲规矩。
碗碟在每个人面前摆好了。
沉既白拿起筷子之前,扫了一眼身后的藤野严九子——她面前也摆了一份,可她没有动筷,两手搁在膝上,等着他先动。
他夹了一筷子腌箩卜,送进嘴里。
松平半藏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,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一下嘴。
“飞鸟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那个故事——后头怎么写?”
沉既白把嘴里的箩卜咽了。
“七个武士,最后活下来几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