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结城
,头微微低着,可她的左手慢慢地移了过来,移到了沉既白的袖口旁边。

    她的小指碰到了他的袖边。

    只是碰到了,没有拉,没有扯,就那么挨着。

    沉既白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结城敲了两落车顶。

    马车停了。

    结城拉开了车门,跨下去,回身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沉既白先下了车。

    脚踩到地面上的一瞬,他看清了面前的地方——一间宅子,木门,石墙,门楣上没有挂匾,可门柱上钉着一枚铜牌,铜牌上刻着两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结城”。

    门是敞着的。

    门里头的庭院不大,石灯笼在道旁亮了两盏,黄澄澄的光照出一条碎石小径来,小径的尽头是一间亮着灯的座敷。

    座敷的障子门开着半扇。

    里头坐了人。

    沉既白站在门口,借着灯笼的光往里扫了一眼——

    六个人。

    年纪不一,长幼不等。

    有须发花白的老者盘腿坐在上首,有三十出头的壮年靠在柱旁,有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中年人佝着背窝在角落里,膝上搁着一样东西——

    也是一份《新小说》。

    六个人的腰间都没有刀。

    可六个人的腰带上,都有那道凹痕。

    结城站在沉既白的半步之后,朝里头的人扬了一下下巴。

    “诸位——人,我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六双眼齐齐转了过来,落在沉既白身上。

    那种看法各不相同。

    上首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两手搁在膝上,脊背拔得笔直,脑袋微微扬着,眼皮半垂,从底下翻上来看人——那是看了一辈子人的看法,不急,不慌,把你从头到脚过一遍,过完了,心里便有了数。

    靠柱子的壮年汉子则不同,他的眼是直的,横着扫过来的,从沉既白的脸扫到肩,从肩扫到腰,从腰扫到脚——那是看对手的看法,看你站得稳不稳,看你腿脚利不利索,看你挨了一拳能不能不倒。

    角落里那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,膝上搁着《新小说》,他的眼没有抬,只是从纸页的上沿翻了一下,瞥了沉既白一眼,又低回去了。

    沉既白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进去。

    他的腿在发酸。

    从学校出来到现在,坐了一路马车,该歇的没歇够,膝盖里头那股子软劲又翻上来了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——六个前武士坐在屋里头等他,他要是扶着门框进去的,那便什么也不必谈了。

    他把重心往后脚跟压了压,稳住了,迈步跨过门坎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结城从沉既白的侧后方绕到了前头,朝屋里的人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“这位便是《七武士》的作者——飞鸟鸿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