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的课堂上学的,是他用来写论述题的,每一句都对,可每一句都不能说。
“结城先生。”他开口了,把该咽的咽下去了,把该说的摆出来。“在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,想的其实很简单。”
“哦?”
“武士之所以为武士,不在于腰间那把刀。”
结城的手停住了。
“刀可以收走,秩禄可以废掉,家名可以除籍,可有一样东西是收不走的。”
沉既白盯着对面那张削瘦的脸。
“武士道。”
他把这三个字说得稳稳的,不轻不重,不亢不卑。
——这三个字,他上辈子在论文里批判过不止一回。
“武士道精神”在二十一世纪的学术语境下,和“军国主义的温床”几乎是同义词。
新渡户稻造的《武士道》出版于一八九九年——就是去年——那本书把武士道包装成了日本的“国魂”,此后一路滑向深渊,直到裹挟着整个民族冲进太平洋战争的火坑里。
可在此刻,在一九零零年的这辆马车上,他不能说这些。
不但不能说,他还得反着来。
他得夸。
“先生说得好。”
结城的脊背微微松了,他靠回了车壁上,窄长的一双眼盯着沉既白,眼尾那道褶子展开了一些。
“飞鸟先生年轻,可说出来的话,比我认识的那些老家伙们都透彻。”
沉既白没有接这句恭维,他把话题往回拉了拉。
“结城先生此番从东京来仙台——只为了这一本书?”
结城摇了摇头。
“不只是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