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来,沉既白回握。
“坐,坐。”和田笃扯了两把椅子过来,又朝里屋喊了一嗓子,“阿松——沏茶!”
三个人坐定了。
和田笃没有寒喧,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牛皮纸的封袋来,往桌上一搁——上面写着《七武士》这几个大字。
“这是你写的?”和田笃拍了拍那只封袋。
“是。”
“你自己写的?”
“口述的。”沉既白偏头看了藤野严九子一眼。“她执笔。”
和田笃的眼眯了一下。
他把封袋拆开,从里头抽出那沓稿纸来。
“我做这行二十年了。”和田笃把稿纸在桌上展开,“每个月收到的稿子——堆起来比我这柜台还高,十份里头有九
他的手指在稿纸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这个东西不一样。”
沉既白没接话。
“头一回——村庄被洗劫,村民商议对策——这段写得紧,好在哪里呢?好在没有一个人是英雄。那些村民窝囊,怕死,吵成一锅粥,可你读着读着——你替他们着急。你想骂他们,可你骂不出口——因为换了你去,你也未必比他们强。”
他翻到第二页。
“第二回——出去找武士。这段更好。那个去城里找人的老头子,蹲在街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武士——高的矮的胖的瘦的——没有一个愿意为了几碗白米饭去卖命。他蹲了一天,蹲到天黑,最后碰上了第一个武士。”
和田笃把那一页稿纸抽出来,搁在最上面。
“这一段我不由得多读了几遍。”
他抬起头来,金丝边的镜片在灯底下闪了一下。
“飞鸟先生——你多大?”
“二十二。”
和田笃把嘴里的气慢慢吐出来,后背靠上了椅子。
“二十二岁写出这种东西。”他摇了摇头。“我活该再干二十年。”
沉既白的脸上什么多馀的东西也没有。
这些话好听,但好听不能当饭吃,重点在下面那句。
果然,和田笃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。
“说价钱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