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你是谁
保障国民的健康,就是保障帝国的力量——”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沉既白站在讲台上听着,一句也没驳,一句也没接。

    到第五个人的时候,他举起了手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底下的声音刹住了。

    沉既白看着他们,三十几张脸上挂着不同的神情——有的期待被夸,有的等着被点评,有的带着“我说的没错”的自信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的,”沉既白开口了,“都对。”

    底下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但也都不对。”

    气又提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方脸的男学生皱了下眉。

    “先生,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沉既白没有直接回答。

    他转身,在黑板上“你为什么要学这些”的下面,又写了一行。

    ——医学从哪里来?

    “你们在这间学校里学的东西,从课本到器械,从解剖学到药理学——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是打哪里来的么?”

    “西洋。”有人答了。

    “再具体些。”

    “欧罗巴。德国、英国——”

    “再往前。”

    “再往前?”那学生的脸上露出了迟疑。

    沉既白拿起粉笔,在黑板左侧画了一条竖线——

    他在最底下写了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Hippocrates。

    “这个名字,你们有人听过没有?”

    前排短发女生的手又举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希波克拉底——古希腊的医者,被称为‘西洋医学之父’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沉既白在那个名字旁边标了一个年份。“公元前四百六十年左右,距今两千三百多年。”

    他沿着时间线往上写。

    “希波克拉底之前,希腊人生了病怎么办?——去神庙,求神问卜,拿牲畜献祭,等神谕。病好了是神的恩赐,病死了是凡人的命数,一切归于天意。”

    他在“希波克拉底”的下方画了一条横线。

    “到了他这里,变了,他说——病不是神降的罚,是身体自己出了差错,你不必求神,你该做的是观察、记录、判断、治疔。”

    他把粉笔点在那个名字上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医学从神殿里搬了出来,搬到了人的面前。”

    底下有几个学生在记笔记了。

    沉既白继续往上写。

    盖伦,维萨里,哈维——

    “你们如今学的解剖学——”他回过头来,“是从哪儿来的?从维萨里来的,从他一五四三年出版的那本《人体构造》来的,他干了一件什么事?他亲手去解剖尸体——在他之前,欧洲的医生是不碰死人的,解剖是下等人干的活儿——他不管,他自己上手,自己拿刀,一刀一刀地切开来看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到了什么?他看到了盖伦——被奉为权威一千多年的盖伦——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错了不少地方。可一千多年里没有人发现,因为没有人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人都在读盖伦的书,背盖伦的理论,把盖伦的话当圣旨——没有人自己去拿一把刀,切开一具尸体,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沉既白把时间线一路写到了近代。

    “然后这些东西传到了日本。”

    他在线的上端写了几个字——

    明治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