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光的皮肤——她飞快地扯了一件里衣出来,抱在胸口,又窜回了浴室。
板壁后面传来布料窸窣的声响。
沉既白看着天花板。
——算了。
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,一件薄旧的白色里衣,宽大,遮到了小腿肚,头发还是湿的,但已经用手巾绞过了,半干不干地搭着,眼镜重新架了上去,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恢复了日间的模样——沉静,认真,带一点温吞。
“哥哥,被褥我铺好了。”
沉既白进了里屋,看到了——两床被褥,并排铺在榻榻米上。
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。
“你以前睡哪里?”他问。
“隔壁。”她说,“但今天——哥哥刚醒过来,身体还没好全,半夜如果有什么事——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那意思已经明白了。
沉既白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走过去,在靠墙的那床褥子上躺下了。
藤野严九子吹灭了外屋的灯,只留了里屋矮几上那一盏,她跪在另一床被褥旁边,把灯芯拨小了些,屋里的光暗了下去,只剩一圈昏黄的,模模糊糊的,堪堪照见两个人的轮廓。
她钻进被子里,面朝着他,侧卧着。
两床被褥之间那一拳的距离——不远。他能听到她的呼吸,浅浅的,不太匀。
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沉既白以为她已经睡了,正要闭眼的时候,那边传来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。
“哥哥。”
“恩。”
“你还在罢?”
“在。”
又是沉默。
然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来,比方才更轻了,轻得几乎要被墙缝里透进来的风声盖过去。
“我怕。”
沉既白没有动。
“这半年——”她的声音有一种被压住了的颤,不是哭,但比哭更难受的那种,“每天晚上我都做一个梦。”
“梦到什么?”
“梦到那天下午。”她说,“征兵令送来的那天——你看完那张纸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就那么站着——然后忽然就倒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接住你了。但你很重——我接不稳——我们两个一起摔在地上。”
“然后我就一直叫你,叫了很久很久,你不应。”
沉既白盯着头顶那片发黑的木板天花板,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每天晚上我都梦到这个。一模一样的,你倒下去,我接住你,我叫你,你不应——每天,每天都是这样。”
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又被她自己强压了下去。
“今天——今天你醒了,我很高兴。可到了晚上——我忽然想,如果这也是梦呢?如果我明天早上睁开眼,发现还是那天下午呢?”
“你还是躺在那里,还是不动,还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