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诞——知识分子的虚伪,军人的狂妄,资本家的贪婪——读完之后,你不会觉得“天皇万岁”有多么理所当然了。
芥川龙之介的《罗生门》——一个人在善与恶的边界上做出选择——读完之后,你不会再用“为了帝国”四个字来替代一切思考了。
这便是文学的力量。
枪炮能打下一座城池,却打不开一个人的脑壳。
但一个故事可以——一个好的故事,顺着眼睛钻进去,在脑子里住下来,生根,发芽,等到有一天,那个人忽然站在某个路口,面对某个选择的时候——那颗种子会替他做出决定。
他要种的就是这个东西。
古人说“文以载道”,他沉既白上辈子写论文时还觉得这话迂腐,如今身在此处——
倒品出几分真味来了。
藤野严九子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哥哥,到了。”
沉既白回过神来,抬头一看——片平丁的巷口已经在眼前了。
那间不大的木屋缩在巷子的尽头,黑黢黢的,没有留灯,屋顶上落着几瓣残樱,月光底下白惨惨的。
她松开了他的袖子,快步走到门前,从怀里掏钥匙开门,钥匙是铜的,旧了,锁孔也涩,她拧了两下才拧开,推门进去,摸黑点了一盏灯。
屋里的光亮起来了。
沉既白站在门外,看着那一线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,照在他脚前的泥地上,暖黄色的,象一条线似的,把他和那扇门连在一起。
“哥哥,进来呀。”里头传来她的声音,带着一点催促,又带着一点小心。
他迈步进去了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
风还在外面吹着,樱花还在外面落着,仙台的夜还是那个夜。
可他心里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便做罢——他想。
该写的东西多得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