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也是老师?”她又转头问藤野严九子。
藤野严九子被她叫得一愣——大抵是没被人叫过“姐姐”,此刻倒有些无措了。
好在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,推了推眼镜,点了点头。
“恩。”
“那姐姐教什么?”
“解剖学。”
“什么是解剖学?”
“就是……把人的身体打开来看里面的构造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忽的亮了,眼中写满的,是那份纯真的好奇。
“活人吗?”
“……不是,是已经去世的人。”
“哦。”她歪了歪头,想了一会儿,“那也很厉害。”
孩子的言语总归是纯真的,就连藤野严九子,在面对她的赞扬时,嘴角都不由得勾起了一瞬。
芥川龙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份面从后厨出来了,往妹妹面前一搁。
“吃罢——别在这里缠着先生们问东问西的。”
小女孩“恩”了一声,爬到一旁的坐垫上跪坐下来,有模有样地拿起筷子。
她吃面的动作和她哥哥截然不同——
芥川龙一吃东西一定是狼吞虎咽的那种,可这个小姑娘,吃得慢条斯理的,每吸一口面条都发出极小的声响,吃完了还要拿袖子擦擦嘴——
到是显得格外的规规矩矩了。
芥川龙一在旁边蹲着看她吃了两口,然后又转回来面对沉既白,那张窄脸上挂着一种做兄长的人特有的表情——
骄傲与忧虑各占一半。
“阿介很聪明的。”他说着,嗓门低了些许,像怕被妹妹听见似的,“先生不知道——她现在才八岁,字认得比同龄的孩子多一倍不止——都是我教的,没花钱上私塾,就是我白天上课回来,晚上再教给她。”
他说着,忽然想起了什么,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来——
纸不大,巴掌那么一块,可芥川龙一却将它藏在袖子里的,好象是奉若珍宝一般的。
“这是阿介写的作文——前天刚写的,题目是她自己起的。”他把纸递过来,“先生要不要看看?”
沉既白接过来,展开了。
纸上的字写得不算好看——笔画稚拙,粗细不均,有几个字明显写错了又重新写过——
但那字迹——工整的。
不象是之前校长室里的那种空洞的,徒有其表的笔力——
他看得出来的,字不好看,但那里面写着的东西——
纯粹的。
题目写的是——《雨》。
内容不长,只有七八行:
“今日落了雨,巷子里的水洼映着天,天是灰的,水洼也是灰的。
我蹲在门口看水洼里的天,有一只蚂蚁掉进去了,它的脚划得很快,但游不到边。
我用一片叶子把它捞起来了。
它爬到叶子上,抖了抖身上的水,然后走了。
它没有回头看我。
我想,如果我掉进水洼里,会有人用叶子捞我吗?
大概不会。
因为人比蚂蚁重,叶子托不住。”
沉既白不由得对此多看了几眼。
八岁,这是一个八岁孩子写的东西。
这就是天才吗?他八岁的时候估计还在无所谓的疯玩罢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埋头吃面的小女孩——她吃得很专注,筷子夹着面条,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,腮帮子鼓着,嚼得很慢。
“……写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这倒不是客套话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,能够从一只蚂蚁的遭遇联想到自身的处境,文本之中透露出的那种无力感——
不得不承认,她到是货真价实的鬼才了。
芥川龙一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做兄长的骄傲——
眉毛扬起来,嘴角咧开,恨不得把这张纸裱起来挂在店里。
“先生也觉得好吧?!”他压低了声音,但那兴奋劲儿是藏不住的,“我就说嘛——阿介是有天分的,我这辈子读书怕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,但阿介不一样——”
他忽然顿住了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就是……学费的事,还得再想想办法。”
沉既白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他把那张纸折好,递还回去。
芥川龙一接过来,塞回口袋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头看着沉既白,眼神里有一种鼓起了勇气才能有的东西——
“先生,”他说,“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——先生学问那么大,什么牛顿法、什么历史典故——信手拈来的——先生为什么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