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林砚秋从空中落下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玄水镜的镜光比之前暗淡了几分,但七十二处节点的校准光束已经全部打出。她落地的姿势不稳,肩头微微歪了一下,随即被站在附近的雪漓扶住了。她没有道谢,只是点了点头,如同一个在长跑终点终于松开扣得太紧的鞋带的人。
第四日,陆明轩走完了最后一寸脉道。他的步子已经比第一天慢了许多,像是腿上绑着一层薄薄的泥,每一步都要多花一息才能从土里拔出来,但他走完了。
第五日,石虎完成了最后一处节点与地脉的连接。他的手法依然很稳,如同一个泥瓦匠在砌最后一块石头。当他直起身时,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,像是他的人生清单上终于有一栏可以被划掉了。
第六日,周行野将厚土神壤的力量与七十二处节点逐一融合。那是一道极长的过程,如同把一根线穿过七十二个针眼,每一个针眼的位置都不同,有的在开阔的荒原上,有的在陡峭的山壁上,有的在深深的河谷底部。
第七日黄昏。这是最后一天。
七十二处节点中,已经有七十一处完成了全部布设——阵基、阵纹、校准、连接、融合,每一个环节都已到位。只剩下最后一处。祖灵岩前方百步处的那座主阵基,也是整座五行生生不息大阵的核心节点。它必须由周行野亲手来完成——只有他的厚土神壤能与这座阵基产生完整的共鸣,也只有他能把七十二处节点的能量全部汇聚到同一条脉络中。
周行野走到了那处阵基前。他蹲下身,将双手同时按在了阵基的两侧。他的动作很慢,如同一只手在试探水温,先伸进去一根手指,确认温度合适之后,才把整只手都浸入其中。
厚土神壤的力量从他双掌中同时涌出,如同一道被压了太久的泉水终于从地下涌上了地面。那道力量顺着阵基的表面向四周扩散,经过那些已经被雕好的阵纹时,阵纹逐一亮起。第一道阵纹亮起时,祖灵岩底部那道裂隙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。第二道阵纹亮起时,翡翠河谷最南端的节点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。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每多一道阵纹被点亮,就会有一处节点如同被拨动的琴弦一样发出轻微的振动。
三十一道、四十二道、五十三道、六十八道……
当第七十一处节点被点亮时,祖灵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周行野掌下的阵基表面,最后一道阵纹正在缓慢地亮起。那道阵纹的走向与所有其他节点都不同——它是一道闭合的环形,首尾相接,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,如同一个被扣紧的环,把所有散落的珠子都收束在了同一条线上。
那道环形阵纹亮到一半时顿了一下。周行野感觉到了一股阻力——不大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阵纹的边缘犹豫了一下。他微微皱眉,将厚土神壤的力量向前推进了一分,如同用掌心的温度去焐热一块被霜打过的石头,既不急切,也不退却。
那道环形阵纹最终亮了。
当最后一道光芒与七十二处节点的光芒连成一片时,周行野感觉到了七十二处节点在同一瞬间轻轻了一下——如同七十二把锁在同一时刻被合上,齿扣精确无误地嵌入了各自的锁孔,七十二道声音叠成了一重。
然后,整座霸洲的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那震颤极轻,如同一匹沉睡已久的布帛被人平展着抖了一下——不是猛烈的,而是温和的,像有人将那匹布匹的另一头缓缓提起,让所有褶皱循着同一方向舒展开来。周行野蹲在原地,他没有抬头,但他的掌心感觉到阵基之下有什么正在涌上来——不是力量,是温度。大地深处的地脉正在缓缓升温,如同一个人在冬天的被子里蜷缩太久之后终于翻了个身,把手伸出了被沿,指尖碰到了清晨的空气,不再觉得冷了。
翡翠河谷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声,如同有人在一座空旷的大厅里拨了一下琴弦,琴声沿着廊柱向上攀升。金色草海方向的草原上,那些牛羊同时抬起头来。裂天峡谷的风车叶片转动得比刚才快了一分,那些被叶片注入地脉的灵力回路变得更加顺畅,如同一段原先略微滞涩的旋律终于找到了准确的拍子,流水声不再断断续续,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了节拍上。
祖灵岩表面那些古老的图腾纹路在这一刻次第亮了起来。不是亮成刺目的光芒,而是一种温热的、如同被暖水浸过的色泽——从岩石的内部向外透出,像是石头在很久的沉默之后终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。那道裂隙的边缘,原先被周行野留作标记的位置,此刻正流淌着一道极细的金色微光,沿着裂隙的轨迹缓缓移动,就像一个人沿着墙根慢慢地、稳稳地走了一圈,用指尖触摸了每一块砖的接缝,确认没有一块松动。
一阵风从翡翠河谷的方向吹来,穿过梯田,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