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荼靡坊
    指尖正勾着他襟前绣纹痴痴笑着,却霜忽然收拢外袍将我裹紧三分。桥下飘来的河灯碎光映在他瞳中,倒像把三十三重天的星子都揉碎了浸在醴泉里。

    "亥时的更鼓要响了。"他屈指拂去我鬓角沾的夜露,取过不知何时坠落在地的发带替我束好了发,"新炼的醒神丹..."

    我偏头咬住他未尽的尾音,惊得雾中萤火四散:"这疗伤的法子,可比丹药奏效。"他衣襟内浮动的千年冷香,早盖过了桥头酒肆飘来的醇香。

    却霜的拇指突然按上我后颈,法力顺着督脉游走时带起战栗:"荼靡坊的好戏要开锣了。"掌心温热却与语调截然相反,连催人都带着特有的威压。

    "怕我迟到少瞧了三分人间绝色?还是忧心..."尾音消弭于他突然贴上的唇峰,河风卷着未说完的嗔怪坠入粼波。

    他退开时,我灵台豁然清明,原是他借机将丹药渡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咳咳……岂有此理!”我扶着栏杆咳嗽不止。

    “走吧,莫迟到太久。”却霜语气稳如磐石,仿佛我是凡间那个撒泼打滚不买糖就赖着不走的稚子。

    待呼吸顺畅,我蹙眉凝望:“你去不喜之地做何?”

    他拉上我边走边道:“未免安心,还是亲自看着为好。”

    我同却霜并辔而行,荼靡坊那七宝琉璃檐角已遥遥在望。但见这广陵第一销金窟灯火煌煌如白昼,人声鼎沸似闹市。为显正经,我早将借穿的外袍还了原主——此刻他一身碧水青衣,我一身赤焰红袍,两相对照活像灶王爷和龙王爷手拉手逛庙会,惹得往来行人纷纷侧目。瞥见却霜那张堪比千年寒玉的俊脸,只敢暗暗发笑。

    才跨过朱漆门槛,便被铺天盖地的脂粉香熏得一个趔趄。丝竹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颤,抬眼但见正厅高台下乌泱泱挤满看客,楼上雅间更是珠帘半卷人影憧憧。台上几位歌姬正簇拥着位抚琴的蒙面女子,但见那人鬓边一朵粉牡丹颤颤巍巍,倒比那面纱更惹人遐思。

    "早说您老人家金枝玉叶受不得腌臜气。"我扭头冲却霜挤眉弄眼,却见他虽面色冷若冰霜,眸光倒似春溪映月般清亮:"能盯着你们倒也无妨。"

    正说着瞥见子恒那厮竟屈尊坐在过道旁的榆木方凳上,身旁问茶托着酒壶活似个泥塑木雕。我撩起衣摆大剌剌往长凳上一坐,震得桌上杯盏叮当乱响:"奇哉!子恒兄何时转了性,倒学起我们这些粗人做派?"

    子恒晃着琉璃盏的手悠然自在,在看到我们时堪堪停在半空。问茶这才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险些把酒壶扣在我衣襟上,他俩异口同声道:“怎么你俩一道来了?”

    “一时兴起,你们随意。”却霜自然而然地寻了一个座位坐下,目光淡然。

    我屈指叩了叩榆木桌,金错刀纹的袖口扫过酒渍:"子恒兄素来非鲛绡帐不卧,非沉香榻不倚,今儿倒在这榆木疙瘩上坐得安稳?"

    问茶捧着越窑秘色瓷壶,朗声接话:"说是此间陈设粗陋,纵使泼了酒折了凳也无伤大雅。"

    问茶的意有所指所有人都明白,子恒掌中琥珀杯"咣当"砸在桌上,琼浆玉液溅得他天水碧袍子开满梨花。

    "聂小郎君!"这厮忽然一掌拍在我肩头,震得我束发险些歪斜,"你这般招摇过市是要出大事的!"他直勾勾盯着我,倒似被夺了舍,"方才台上牡丹仙子掀面纱时,满楼儿郎的三魂七魄都散作天边流云——偏你施施然打帘外进来,好家伙!那些个游魂又生生被拽回躯壳!"

    我一时语塞,子恒接着调侃:"依在下拙见,聂容合该早日飞升。否则凡间少男少女的眼泪,怕是能淹了广陵城。"说罢悠然掸去衣上酒渍,仿佛方才发癫的是旁人。

    我转头要向却霜讨个公道,却见这位素日冷若冰霜的仙君倚着雕花柱,唇边笑意比上元灯火还璀璨几分,眉梢挂着"吾家有儿初长成"的得意,活像庙会上卖弄孩儿背得《千字文》的酸儒父亲。

    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把酒杯往桌上一磕:"诸位今日是吞了五石散还是撞了桃花煞?莫不是我这衣襟上沾了飞花落叶?"

    子恒抻着脖子凑近细瞧,活像鉴宝阁老师傅端详前朝古玉:"奇哉!这唇色竟比西域葡萄酒还艳三分。"他指尖险些戳到我鼻尖,"当真没用过螺子黛?没用过口脂?没用过..."

    "咳咳!"我猛灌一口冷酒,呛得我险些把三魂咳出七窍,"先前泡澡忘了时辰,受凉烧的!"

    子恒抚掌大笑,广袖扫落一碟茴香豆:"妙极!赶明儿我也往昆仑寒潭里钻一遭,若能烧出这等颜色,何愁荼靡坊的花魁不与我另眼相待。"话音一落,忽觉背后凉飕飕——满堂宾客的目光活似饿虎扑食,几个纨绔子弟的折扇都快戳到我们这桌了,只是没谁会去搭理。

    问茶愁得眉间能夹死蚊子:"原备着素帛云衫在烟波楼,偏巧今日..."他瞥了眼却霜又改了口,"总之寻遍三十六间衣庄,就这赤焰锦袍合身些。"

    "要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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