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荼靡坊
说聂容就该日日穿红!"子恒翘着二郎腿嗑瓜子,浑似坐在自家戏台前,"上月你穿月白衫子如月华,今儿穿赤色又似彩霞——改明儿换身玄色,保准阎王爷都要派无常来请你去当勾魂使!"

    我正欲反驳,忽见却霜广袖轻扬,满桌杯盏无风自动。这位冷面仙君指尖绕着缕缕茶烟,眼尾笑意比三月桃汛还泛滥:"甚好。"他说得轻描淡写,活像在夸自家园子里新开的牡丹。

    彼时尚未知晓,这场荼靡坊的戏台方开锣,好戏还在后头——但见二楼珠帘哗啦一响,漫天金箔混着异香兜头洒下,惊得满堂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珠帘哗啦作响处,晃出个活似行走珠宝匣子的中年郎君。这厮生得面团团似剥壳鸡蛋,黛青锦袍上缀的南海珠压得衣摆直往下坠,腰间玉带扣竟镶着鹌鹑蛋大小的猫眼石。

    "诸位公子万安。"王坊主拱手时满手翡翠扳指叮当乱撞,眼风早将我从头到脚刮了三遍,"在下荼靡坊主王道通,见四位气度非凡,特来相邀天字阁一叙。"

    我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,指着子恒笑道:"掌柜的好眼色,这位可是扬州城头号败家...哎哟!"话没说完被子恒在案下狠踹一脚。

    "王老板美意心领了。"我揉着腿肚子正色道,"实不相瞒,我们哥几个来到已是不易,兜里再凑不出一吊钱。"说着朝问茶使眼色,他立刻把空空如也的荷包翻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王坊主油光水滑的脸皮抖了抖,袖中忽地滑出鎏金请柬:"公子说笑,您这通身气派岂是凡品?只要点个头,莫说雅间费用..."他压低嗓子凑近几分,"广陵三十六巷的胭脂钱王某都包了。"

    "使不得!"我猛地往后一仰,险些带翻身后屏风,"家中悍妻若晓得我在花楼挥霍..."说着摸着袖口假意抹泪,"上回多瞧了卖花女两眼,她把我珍藏的字帖全裁了鞋垫。"

    满堂窃笑中,子恒翘着二郎腿嗑瓜子,活似在茶楼听书。问茶泰然自若饮茶,却霜仍专注盯着高台,仿佛那蒙面女子脸上能长出功德似的。

    王坊主绿豆眼转了三转,便皮笑肉不笑道:"既如此便不叨扰了。"待他转身时,衣袖带动案上茶盏,一壶碧螺春不偏不倚泼在那金线密绣的云纹履上。

    "哎呀!"我忙退到一旁,任由他身后小厮挤过去给他擦拭,“这绣鞋少说值二百两,回去可要仔细检查。"

    王坊主肉疼得嘴角直抽,甩袖便走。我转头冲却霜挑眉邀功,却见这冷面郎君唇角微翘,竟比高台上怒放的牡丹还艳三分。

    高台上胡璇舞转了十八个轮回,我这厢应酬却似走马灯般没个尽头。第十一拨说客腆着笑脸凑来时,子恒正用瓜子壳在案上排八卦阵,却霜对着舞姬袖口花纹研究得比考状元还认真。

    "我家少主慕公子风华..."青衣小厮开场白尚未念完,我截过话头敲了敲空酒盏:"若真存结交之心,何不亲临寒座谈经论道?遣个传话的来,莫不是嫌我等身份微贱?"

    小厮吓得跌跌撞撞往回跑,子恒噗地将瓜子仁喷出三丈远:"妙啊!这招请君入瓮使得好,赶明儿广陵城该流传''''红衣郎智斗三十六路诸侯''''的话本了。"

    我捏着鼻子学坊间老道批命:"依贫道看,子恒兄印堂发绿,合该穿件翠色衫子..."话没说完,这厮突然拍案狂笑:"红配绿赛狗屁,你要敢穿碧色,我就把却霜青衣染成朱砂色。"

    "去去去,合该是绝配。"我急急辩解,却霜忽地轻叩茶盏。但见这位冷面仙君眼尾扫过我衣摆,指尖拨弄着雨过天青釉茶盖,薄唇轻启:"各位皆百般相宜。"

    满堂笙箫恰在此刻转了调,我耳尖腾地烧起来,活似真叫人拿丹砂抹了。问茶半壶琼浆全喂给了子恒的衣摆。台中央舞姬水袖抛来满天飞花,倒比不过我们这桌鸡飞狗跳来得热闹。

    我瞧着杯中清茶得趣,屈指轻叩桌面:"小二,且上盏碧潭飘雪。"

    话音未落,青瓷茶壶已然稳当落案。问茶拎着壶柄笑得花枝乱颤:"这嗓子比圣旨还灵光,随时有人原地待命,我看这王掌柜门下跑堂倒是天纵奇才。"

    可不是么,四周杵着的尽是那王老板手下,看来是贼心不死,这些搁在寻常江湖客眼里是了不得的高手,放在我们这桌倒像是给关二爷提青龙刀的烧火丫头。我咂摸着茶汤摇头,这排场倒与前世无甚分别,不过从金銮殿换到野茶馆,龙涎香改作雨前茶罢了。

    说到前世投胎这门手艺,本公子算是练到满级。家父是戍边大将,据说当年救过先帝三回性命,最后一次把自己搭进黄泉路。家母更绝,京畿首富千金,生下我转头就追着亡夫共赴巫山。可怜我还在襁褓里咿呀,皇帝老儿听闻噩耗直接晕在龙椅上,醒转便颁了道要命的恩旨——赐号皇倾公子,若奴仆不忠诛九族,臣子不敬流千里。您说这哪是养孩子,分明是供着个活祖宗。

    摊上这般情比金坚的爹娘,这投胎的本事着实凶险。自小锦衣玉食倒不稀罕,稀罕的是逢年过节连个训话长辈都无。未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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