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可算把仙君盼来了!"子恒笑纹里都漾着促狭,对着云轿长揖到地,"此番下界少不得要唤您名讳,还望仙君恕我等僭越之罪。"
却霜广袖拂过轿帘金穗,目光仍锁在我身上:"无妨。"
我被他盯得后颈发凉,慌忙伏地行那套熟稔的三跪九叩礼。琉璃砖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,活似我方才三跪九叩拆了他本命法宝。
"这套礼数你倒是刻进仙骨了。"他声线比天河结冰的湖面还脆生。
我盯着他衣摆滚边的银螭纹,老实答道:"小仙修为浅薄,受不住雷刑鞭笞。"
云轿忽然迸出声冷笑:"本君若要罚你用不着司刑殿。"珠帘被罡风撞得叮咚乱响,"起来罢。"
问茶适时拽我袖口,将人引到三丈外的云松旁。他压低嗓音:"战徽可贴身带着?"
我轻拍他手:"按你嘱咐,裹了七重隐息符,连司命殿的窥天镜都探不出。"
那头子恒已绕着云轿转了第三圈,活像闻见蟠桃香的泼猴:"却霜兄此番择了何处宝地?"
"广陵。"
轿中飘出两个字,惊得子恒腰间玉珏撞出连串清响:"妙极!妙极!谁不知紫徽仙君最厌红尘烟火气,这般迁就当真是......"他忽地噤声,讪笑着改口:"子恒定将这份心意刻进命簿里。"
却霜的云轿已腾至半空,垂落的鲛绡帘掠过我鬓边:"启程。"
"且慢,"子恒突然扯住那漫天流云,活像被定身咒困住的热锅蚂蚁,"今日天清气朗,聂容素来畏高——"他愁眉苦脸地戳了戳锁仙镜,"不久前伤了元神,八成是御不了渡厄舟了。"
问茶广袖中忽然探出截青竹似的指尖:"不若请紫徽仙君发发慈悲?"他顶着我的瞪视泰然自若道:"总好过半途听魔音贯耳。"
我险些咬碎后槽牙,正欲推脱,子恒已踩着风火轮似的冲去云轿前。隔着三重鲛绡帐,隐约听得他搬出三界五行的人情债:"权当给我个面子......"
"本君不介意。"
这几字比弑仙境弑仙境的铡刀还利落。我盯着轿帘上晃动的月魄珠,恨不能当场化作烟云散。子恒折返时笑得像偷了蟠桃的猢狲:"问茶道友,劳烦与本君先行探路——"
两道流光瞬息没入临界门,徒留我对着云轿进退维谷。轿中忽传出一声碾玉碎冰般的轻叩,鲛绡帘自内挑开半寸,露出却霜执卷的侧影:"要本君亲自来请?"
我硬着头皮钻进轿内,缩在离主位最远的角落数帘上珍珠。此番独处竟比初登定宁天更教人不知所措。我缩在轿角活似只被雷劫劈懵的仙鹤,余光瞥见却霜执卷的指尖在书页上敲出水滴石穿的节奏。
鲛绡轿帘忽被罡风掀起,云轿骤然加速如坠九渊。我手忙脚乱要去抓轿中悬着的定风珠,却扑了个空栽在却霜云履前。额头猛地撞上轿壁,震得轿内嗡嗡作响。却霜执卷的手顿在半空,眸中霜雪竟化开三分无奈:“聂容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"对、对不住......"我捂着额角讪笑,“我在想广陵是什么模样?”却见那袭青衣的主人眉峰微蹙,恍若寒潭落了片竹叶。
本想挪去窗边透气,却发现两侧雕花檀木座不翼而飞。正疑心是否防贼,他却忽然将书卷一合:"广陵有十二楼五城......"
"当真?"我脱口而出才惊觉失礼,忙补了句:"小仙是说,帝君博闻强识......"
"聂容。"他忽然倾身,腕间血珀珠擦过我袖口,"你从前唤我名字时,可比现在胆大得多。"
我小声蛐蛐:“这不是怕你生气吗?”
他轻声一叹,示意我到小塌另一旁坐下,似是不想同我理论,自动转移话题:“怎么说你也是在下界活过一些岁月,怎么不知道广陵?”
“当初下界二十载,闲时不是在锻器坊敲打玄铁,便是守在书房看书,就连京都盛景全凭茶楼说书人描摹,至于广陵——倒是常听总角之交的丫头片子念叨,说什么"三秋桂子压雕鞍,十里胭脂浸罗裳",听得人耳蜗生茧。”
却霜执卷的指尖在《山河志》上顿了顿,抬眼时眸中似敛了整条银河:"约莫上界百个春秋前,我倒是见过满城灼灼。"
"上界百载下界千年。"我掐着指节倒推仙历,"那会儿凡间怕不是还在大禹治水?"
却霜广袖漾开,他唇角噙着抹春雪初融的笑意:"子恒没诓你,本君素来不喜市井喧嚷。"
"那你当年......"
"访故人。"他屈指叩响青玉案,震得案上香炉青烟蹦了三蹦。
我忽忆起威越醉后扯着我衣襟嘟囔的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