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广陵
辛,喉头滚了又滚才挤出话:"听闻你守着轮回镜在等一人。"

    话未竟,却霜广袖突然扫落身旁小案几上半碟蜜饯。这尊冷面神竟倾身凑近,眼疾手快地捡起一颗差点滚到我身上的蜜饯,然后还举到了我嘴边,"不是轮回镜,是定宁天。"

    我脖子微微往后一仰,伸手取走了他给的蜜饯,忍不住问他: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谁知对方突然笑的不怀好意,似是而非的对我说:“心尖人。”

    "这般直言不讳?"我识海翻涌如沸,活似吞了昆仑山巅的罡风。蜜饯在掌心转了三转,终是挤出句:"长生殿里千秋岁,总能守得故人归。"

    却霜忽然将《山河志》往案上一扣,惊得鎏金香兽吐烟乱颤:"那厮身量与你相仿,偏喜素衣,发间总系着赤玉纱。"他指尖掠过我肩头垂落的发带,"眉似岱宗含翠,目如天河碎星——"

    我攥着袖口豁然起身,撞得云轿四角銮铃齐鸣:"小仙愚钝,倒不知自己竟成了照影玉璧!"喉头泛起的涩意比老君丹炉的灰还呛人。

    却霜广袖忽展,截住我欲掀轿帘的手:"聂容以为本君在寻替身?”

    "到地界了!"子恒突然横插进来,惊得仙轿猛地倾斜。我趁机抽身跃出轿门,落地时踩碎半块青砖。问茶递来的帕子还带着松烟墨香,却不及拭净鬓边冷汗。

    为避人耳目,我们落在城郊青苇荡中。子恒与却霜踩着晨露往城门去,问茶与我缀在三丈外,靴底碾碎的桂花沾着前朝旧梦的香。

    "广陵当真连风都裹着脂粉味!"子恒突然旋身,腰间玉佩甩出个银月弧。我望着城楼飞檐上剥落的彩漆,恍惚又见那夜与却霜追着梆子声穿过长街——只是当时满城飞雪,已是宵禁时分,不似眼下货郎叫卖声撞得人耳膜发颤。

    问茶忽然扯住我袖口玄纹:"可念凡尘?"

    他眸中映着初声朝阳的霞光,亮得惊飞了柳梢麻雀。我观望着眼前人间烟火:“算不得念,聂府三十六间屋舍,倒有三十间无人落座。”指尖划过道旁斑驳石墙,“出生那年双亲便故去,锦衣玉食养得出忠仆,却求不得半寸暖炕亲情。”

    问茶手中竹骨折扇"咔"地合拢,惊碎满地树影。前头子恒突然折返,广袖卷着七八个彩绸香囊,拿不下了就往我这边塞,可见他有多喜欢逛街。

    "广陵湖的菱角船堪称一绝!诸位且去采买些零嘴,咱们巳时一刻......"

    "寿星公说了算。"我笑着将香囊抛还给他,却见却霜立在城门阴影处,掌中不知何时多了支崭新的桃木簪。他抬眸望来时,青衣上银线绣的流云纹正巧淹进晨曦里,恍若某个未醒的梦。

    方踏入城门,忽见天降异物。我后颈汗毛倒竖,使了招鹞子翻身往青石板上滚去,正巧撞进却霜流云纹的广袖间。但闻"咚"地巨响,一团火红锦鲤似的物件砸在方才立足处。

    "哎哟喂——"娇啼声惊飞檐角铜铃,那红衣小娘子揉着腰肢坐起,发间金步摇已歪成斜挂的月牙。楼上雕窗探出个双丫髻丫头,绞帕子的手背爆出青筋:"小姐!快去救小姐!"

    杂沓脚步声如沸水溅油锅,七八个家丁涌出酒楼。红衣女扶着丫鬟玉臂起身,丹凤眼喷火似地剜我:"碧叶!天桥算命的诓我!不是说纵身一跃必有俊俏郎君接抱么?"

    唤作碧叶的丫头偷觑着我,声若蚊蚋:"许是...许是时辰未到......"

    "白瞎本小姐熏了三日的鹅梨帐中香!"红衣女甩袖将罗帕掷地,领着乌泱泱一群人风卷残云而去。周遭看客哄笑如雷,卖糖人的老丈摇头晃脑:"第三回喽!周家小姐这月摔坏的门槛都够打张八仙桌了!"

    却霜慢条斯理拂去袖上浮尘,掌中不知何时多了片月白海棠绢帕。他睨着我衣襟沾的墙灰,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:"你这招旱地拔葱,倒比广陵城的杂耍班子还利落三分。"

    "这世道还有王法吗!"我抖着沾满糖霜的衣摆跳脚,活似只炸毛的仙鹤。问茶踩着满地糖画碎屑踱来,腰间玉珏撞出串促狭的响动。

    子恒折扇掩面笑得像是看了出好戏:"聂容莫不是忘了施障眼法?"

    我一掌拍在额间上,震得心头发颤:"我说怎的满街大大小小的眼睛独独盯着我瞧!"琉璃瓦上掠过的麻雀都在叽喳嘲弄。

    问茶广袖轻振,扫落我肩头桂花,也忍不住打趣:"聂道友心若磐石,便是不施术法也无妨。"

    "不会与不愿,倒有云泥之别。"却霜冷不丁插话,朝阳映得五官愈发妖冶,他顺手将手中桃木簪插到了我头上,口中还道:“不消谢,行事严明上界律法便可。”这一举动直接叫我无地自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