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
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人——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摊贩吵半天的,在工地上克扣小工血汗钱的,在学校门口小卖部找钱时故意少找一块两块的。
这种人对上怯生生的老好人像猫见了老鼠似的欺负得得心应手,遇上真正的刺头恨不得把自己塞回壳里。
他本来想说“这合劳动法吗”,又觉得跟这种人讲法律纯属浪费口水。
“我就一句话。这钱你现在给还是不给。”
女人没有说话。她上下打量著陈生,大概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少年。
穿着虽然不是多名贵但看着挺利索,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一般高中生那样怯场,神色间隐约透出点不太把人当回事的意思。
女人眼珠转了转,嘴角的肌肉微微扯了一下。
“不给是吧。”
女人赶紧说不是不给,还没到点,等下班了再结。
陈生说等下班了又说再过两天,再说过两天又说工期结束再结,他不想跟她扯这些。
“我也不缺这几个钱。你现在说不给,我马上就不要了。”
赵筱冉在旁边目瞪口呆。
不是——
哥你不缺,我缺啊!
女人反而被他这副样子唬住了。她瞬间琢磨过来这话里藏着的意思。
我是不缺,你要不给可以,想想不给的后果。
女人脑子里大概转了无数个念头:这小孩看着面生,不知道家里是干什么的;穿着不便宜但也不是什么大牌子;说话口气倒是挺硬,但谁家学生装腔作势不都会来两句狠话。
可她心里还是莫名有点发虚,总觉得面前这个少年那双眼神不太像在装。
“算了算了,给了给了!”
女人摆摆手,语气很不耐烦,好像做了一件多大的施舍,转身回柜台后面拿钱。
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陈生见多了,这种人本质就是欺软怕硬,遇到好欺负的往死里踩,遇到不好惹的立马缩回壳里。
给钱就算了,不给钱他高低想办法找点事。像他这种闲人,最不缺的就是琢磨的时间。
他甚至还冲著女人背影补了一句:
“扣的钱也一起加上,还有高温补贴。少一个子儿都不算给钱。”
女人背影顿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大概是骂了什么,但声音太小,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小沓现金,不太情不愿地塞到赵筱冉手里,说一天就六七十块钱,一天一百,多的算是补贴。
赵筱冉接过钱,数都没数,条件反射地说了声谢谢。
陈生都懒得说她。
三十多度的天,穿着毛绒玩偶服站六七十个小时,一天给那么点,还拖欠工资。
没给你两刀都算社会进步了。
不过他也没力气跟那个死女人计较了。
“行了行了,走了。”
他挥挥手,转身往前走。
赵筱冉抱着兔子头套跟在他后面,脚步碎碎的,还穿着玩偶服的裤子,走起路来两条腿像灌了铅,裤管在地上拖得哗啦哗啦响。
背后那个白色短尾巴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晃。
女人在后面说了什么,声音被商场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吞掉了,陈生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