烤串撒了太多孜然,咸得他直喝水;臭豆腐倒是炸得刚刚好,外脆里嫩,蘸上辣椒酱咬一口,满嘴都是油。
广场中央有个街头艺人在弹吉他,音响设备不太行,声音断断续续的,但他弹得很认真,手指在琴弦上翻飞,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陈生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自己墙角那把吉他已经落了半个月的灰。
他吃完最后一块臭豆腐,把竹签往纸盒里一丢,起身准备继续逛。
走到商场里面,空调冷气重新裹上来,他舒了口气,端著柠檬水漫无目的地溜达。一楼是珠宝和化妆品专柜,灯光打得锃亮,导购小姐穿着制服站得笔直;
二楼是女装区,他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里面花花绿绿的陈列,心想时夏和池满秋大概会喜欢这种地方;三楼——
他还没走到三楼,就在商场一家店门口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是个穿着笨重玩偶服的人。
棕色的毛绒外壳圆滚滚地罩在身上,两只长耳朵耷拉在背后,屁股上还缝了团白色的短尾巴。
玩偶的造型是某个动画片里的兔子,眼睛圆溜溜的,嘴角往上弯,画得很可爱。
但穿这身衣服的人显然一点都不可爱——她的头套被摘下来抱在手上,露出下面那张脸。
头发被汗水黏成一团一团贴在额头上,发尾乱糟糟地翘著,脸上的妆早就花得差不多了,几缕碎发糊在嘴角边上,皮肤被闷得发红。
她正低着头,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裙的中年女人,正在用整个走廊都能听见的音量训她。
陈生走近了才听清。
女人说不满赵筱冉私自摘下头套,“吃不了苦就别吃,你不干有的是人干”。
赵筱冉的声音很小,断断续续的,说她有点头晕,摘了大概一两分钟透透气。女人说那也不行,今天半天的工资都没了。
赵筱冉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反驳什么,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著那个毛茸茸的兔子头套,指甲嵌进玩偶的绒布里。
陈生把柠檬水杯搁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。
他走过去站在赵筱冉旁边,问怎么了。
赵筱冉看见陈生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不是那种惊喜的僵,是那种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偏偏被最不想看见的人撞见的僵。
她的眼眶里那层水光本来就快兜不住了,现在看见陈生,嘴唇开始发抖。
她垂下头,把兔子头套往自己脸前面挡了挡,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没看见自己。
女人上下打量了陈生一眼。“你是谁?”
陈生说他是赵筱冉的朋友。
女人听完明显松了口气——如果是客人,投诉或者把事情闹大她会很难办;
但既然是朋友,那就跟赵筱冉属于同一个阶层,属于她可以继续教育的人。
她瞬间换了一副嘴脸,开始连陈生一起教训,说你们这些学生不知道赚钱的辛苦,钱不是大风刮来的,年轻人就要吃苦耐劳,这点苦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。
说著说著似乎还打量了一下陈生的长相和穿着,问他有没有兴趣也来打暑假工,店里面缺个服务生,男生形象好可以做前台。
陈生听了半天没说话,等她叭叭完了才开口。
“说完了吗。”
女人被他这副样子唬了一跳。她似乎没预料到对方不接招,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,张了张嘴没说话。陈生转头问赵筱冉:
“她经常扣你工资?”
赵筱冉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——
干了差不多一个星期,也就扣了一两次。
陈生松了口气,那还好,至少不是天天扣。不过这点破事,这么累又这么便宜的活,还能找茬扣工资,也够畜生的。
他还没说完,赵筱冉又补了一句,说她已经干了六天的活,但是只发了两天的工资。
陈生感觉眼前黑了一下。
他抬手捂住额头,站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。不是——怎么自己遇到的这些姑娘,一个比一个倒霉?
就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是充满爱的,好人应该还是挺多的,那为什么自己身边这些人老是遇上这些扫码的东西?
他转头看着女人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。”
女人张了张嘴,嘴唇翕动了两下,然后忽然硬气起来了,说又不是不给,是怕小姑娘家家不懂得攒钱乱花,先帮她存著,等工期结束一起结算。
赵筱冉站在旁边低着头,嘴巴轻轻撅起来,想说点什么,但陈生在这里她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——
或者应该说,陈生不在这里她更不敢开口。
陈生看着那个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