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生没回村,在出租屋里窝了好几天。
俗话说得好,回家第一天是上帝,第二天是弟弟,第三天就该当奴隶了。
他倒不是怕干活,主要是他妈那套“不著痕迹”的凡尔赛已经进化到了新版本,他现在回去,村口那几个大妈能把他围起来当珍稀动物参观。
还是城里好,外卖送得到,空调随便开,没人追着他问“一天一千多真的假的”。
池满秋也回了父母家。
池满秋父母家跟陈生那栋墙皮剥落的老破小不是一个概念。
小区大门有保安亭,进楼要刷门禁卡,电梯里的广告屏循环播放著某个高端楼盘的宣传片。
她家的客厅宽敞得能翻跟头,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中心花园,傍晚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,铺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,整个屋子都被滤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。
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插著几枝新鲜的白掌,花瓣边缘还挂著水珠。沙发是真皮的,电视墙是岩板的,玄关的鞋柜里摆得整整齐齐,每一双鞋都朝同一个方向。
整个房子简约大气,一看就不缺钱。
池满秋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“你爸今天晚点回来,咱俩先吃。”
“好。”池满秋换好拖鞋,走进厨房帮忙端菜。母女俩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坐在一张饭桌上了。
以前池母总是三句话不离成绩,从年级排名问到单科分数,再从单科分数问到错题本整理。
今天她妈也问了,但问完之后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状态不错”,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。
“你跟陈家那小子——最近好像走得挺近?”池母夹了块排骨放进池满秋碗里,语气随意,但筷子收回去的时候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
池满秋也没有藏着掖着。“嗯。这几天在家,下午会过去坐坐。”
“他现在怎么样?还是以前那么胖吗?”池母对陈生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初中那个圆滚滚的阶段。
“不胖了。瘦了很多,现在——”池满秋想了想措辞,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成绩呢?我记得他以前成绩好像一般。”
“这次期末考得不错,可能能进年级前一百。”说到“前一百”的时候池满秋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筷子尖在碗里的米饭上轻轻戳了两下,然后把那口饭送进嘴里。池母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?他是不是对你不好?”
“不是。”池满秋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摇头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,“不是。就是——在想别的。”
池母看着她,过了几秒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池满秋继续补充,把陈生写文章赚钱的事从头说了一遍。
她说他开了好几个平台的账号,写的东西看的人很多,一天能挣一千多,多的时候还不止。说他给自己妈妈装了空调、充了电费、买了电驴。
这些事有一部分池母已经从陈生他妈嘴里听过。但之前听得不仔细,只知道陈家小子好像“有出息了”,具体怎么个出息法她也没往心里去。
现在听自己女儿亲口说出来,那个分量不一样。
池母夹菜的筷子慢了好几拍。
她知道池满秋不会瞎编。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,最多就是把话藏在心里不说。
现在她说出来了,那这些事就是真的。她对陈生的评价从“邻居家那孩子”变成了“有前途的年轻人”——很现实,但你挑不出什么毛病。无理由的好坏才奇怪。
“那改天让他来家里坐坐。”池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比刚才热络了几分,不是客套,是真的在安排,“以前他小时候也常来咱家,我记得他爱吃糖醋排骨。”
池满秋点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当然知道她妈在意这些,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她妈的态度会有变化。
果不其然,几轮夸下来,池母对陈生的评价从“还行”直接调到了“挺好”。
以前倒也不是多坏,就是普通邻居家的孩子,成绩一般,有点皮,池母对他的评价顶多就是“那小子”。
现在则是“那孩子有前途”——从“那小子”到“那孩子”,虽然只有一字之差,但中间隔着好几年的冷眼和一场重生。
池母又夹了块排骨,但这次没往池满秋碗里放,而是搁在自己碗边上。
她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似乎在组织措辞,眉头微微皱着,嘴角动了动又抿回去。
好一会儿才放下筷子,双手交叠搁在桌上。
“妈妈不是那种老古板。你们年轻人自由恋爱,我跟你爸一直都支持,以前就支持。现在他这么有出息,那就更没问题了。”
池母抬眼看着她,声音放缓了不少,每个字都在喉咙里过了两遍才往外放,
“但是——要先好好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