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考老师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怀里抱着一摞密封好的试卷袋,金属探测仪在她腰间晃来晃去。
进了考场把试卷袋往讲台上一搁,撕开密封条,开始念考试须知。
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,靠窗那排的阳光已经开始烫人了。有人还在疯狂翻著古诗文默写小册子,嘴里念念有词,恨不得把整本书塞进脑壳里;
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,看着挺淡定,但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在抖腿。
试卷发下来,陈生先翻到古诗文默写。
六道题五道是课本上的,一道是课外的,都在他背过的范围里。
作文题目是个材料作文,大概意思是“有人觉得走得快重要,有人觉得走得远重要”,让他自选角度。
他想了两分钟,挑了个“走自己的路”的角度,开头就套了鲁迅那句话——“其实地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”
写到一半觉得这个开头有点俗,但时间不够改了,就这么往下写。
阅读题有一篇是毕淑敏的散文,讲她小时候在高原上看星星。
题目问“文中多次出现的‘星空’有什么象征意义”。
陈生看了两遍原文,在答题卡上写——
星空象征理想与远方,也象征人在孤独中对自我的凝视。
写完之后觉得自己这答案比标准答案还标准。
数学的做题节奏跟语文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选择题前十道基本不用打草稿,直接勾答案;
从十一题开始加难度,他放慢了速度,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、列方程组。一道立体几何的大题卡了他好一会儿,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,正视图和侧视图在脑子里打架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读了一遍题——发现是自己看错了一个条件,把“中点”看成了“三等分点”。改过来之后辅助线直接通了,后面几步推得飞快,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刚好还剩十五分钟,够他把整张卷子翻过来检查一遍。
英语他最轻松。
阅读题四篇文章,一篇讲全球变暖对北极熊的影响,一篇讲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的应用,还有两篇一个人物传记和一个社会调查。
完形填空是一篇鸡汤小散文,讲一个老人每天在公园喂鸽子,后来生病住院了,鸽子飞到病房窗台上等他。
陈生做完完形之后觉得这篇文章的意境不错,就是最后一段有点强行升华。
最后收卷的时候监考老师让所有人把笔放下,后排一个男生还在狂写,监考老师直接从他手里把答题卡抽走了。
出考场的时候走廊上全是人。
马致远正靠在窗台边上跟几个成绩差不多的同学对答案。马致远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比早上又深了一圈,但精神头显然还在。唐家浩在旁边有气无力地靠着墙,每听他说一个答案肩膀就往下塌一寸。
“选择题第十一题是不是选b?”马致远推了推眼镜。
“选b?不是选d吗?辅助线画出来是等腰三角形啊。”唐家浩的脸皱成一团。
“我选的c。”陈生路过的时候随口接了一句。
“选c?你等腰三角形怎么能选c?c是钝角三角形啊。”马致远皱起眉头。
陈生转过身。“你先把题目条件再念一遍——已知等腰三角形顶角为四十度,底边上有一点与顶点连线构成六十度角。
你是不是直接把六十度当底角算了?那是不对的。底角是七十度,你用顶角四十度加六十度再一百八减一下,中间那个角是八十度——八十度不是钝角是什么?”
马致远愣在原地。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,然后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卧槽!”
唐家浩在旁边发出了一个介于“解脱”和“更绝望”之间的长叹。
下午的两场考试没有太多值得回忆的内容。
物理的实验题考了电表改装,陈生画电路图的时候差点把滑动变阻器的符号画错,最后一刻改过来了。
化学的计算题有一问是同分异构体的数目,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结构式,数了两遍才敢填答案。
晚自习的教室比平时安静得多。
刚考完一天,大部分人还处在那种既疲惫又亢奋的状态里,翻书的声音此起彼伏,偶尔有人交头接耳几句,被坐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扫一眼就立刻收声。
陈生把今天的卷子整理好塞进抽屉里,靠在椅背上转笔,转了两圈掉在桌上,捡起来继续转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赵筱冉。
赵筱冉正对着一张卷子发呆。
那张卷子已经被她折了好几次,边角皱皱巴巴的,上面写了不少答案,但有不少空白。
她的表情说不上沮丧,就是空——像是在考场上把所有脑细胞都烧完了,现在只剩一个空壳坐在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