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生愣了一下。这话从池满秋嘴里说出来,那个浓度有点超乎预期了。
他原本以为她顶多就是旁敲侧击地说两句“不太合适”“被人知道了不好”,没想到她直接把“不开心”三个字砸了出来。
池满秋说完这话之后,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的量级超出了预想范围,耳根一路红到耳垂,但这次她没有低头。
她依旧看着他,手指从楼梯扶手上收回来,放在身侧,站得很直。
陈生靠在沙发靠背上,看着她站在楼梯口那副“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我就是说了”的表情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跟时夏,现在真没什么。就是还没到那种关系的程度。”
他开口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很笃定,“而且我也不能对她有什么。她现在这个样子,我要是动那种心思,跟之前那几个趁人之危的出生有什么区别?”
池满秋微微张了张嘴。
她大概想说你当然不是,但她还没说出口,陈生已经继续往下说了。
“我现在就把她当妹妹养著。她什么时候长大了,三观正了,能独立自主,不用再对这个社会感到害怕,不用再靠别人的眼色活着——到那时候她想走就走,想去哪去哪,逢年过节给我发个红包就行。”
池满秋听到最后一句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很轻的一声,像水面被石子划开一道细缝又迅速合拢。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然后她抬手掩了掩嘴,把那个弧度往下按了按。这话确实很符合陈生的性格——明明前面说得那么认真,后面非得夹带一句不正经的,好像不这样就不会说话一样。
陈生看她笑了,肩膀稍微松了一点,但话没说完。
“而且我也不打算避什么讳。生活上确实有点不方便,但总体利大于弊,各取所需,挺好的。”
他换了个坐姿,把腿翘起来,“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,误会就误会,我还真不在乎这个。时夏更不在乎,她巴不得别人都以为她跟我真有什么,这样追她的人能少一点,清净。
至于朋友,身边那几个嘴贱的早八百年就知道我们那点事了。”
他顿了顿,也不知道怎么脑子里就蹦出了赵筱冉,那个在楼上一个人扛水桶、被亲妈从垃圾桶里捡手办的姑娘。
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,他家不例外,时夏家不例外,赵筱冉家更不例外。他也没例外到哪去。
只要别影响到正常生活,别人怎么说,眼睛怎么盯着,嘴怎么嚼,他真没那个工夫去管。他在乎的人说的话他才会往心里去,其他人——就当是弹幕飘过去得了。
他把这些念头收回来,抬起眼看着池满秋。
“我也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是不是那个意思,但我先说清楚。”他换了个语气,比刚才更沉,更快,更直,
“如果你觉得我跟她这样让你不开心,那肯定是我的问题,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池满秋站在楼梯口没动。
“所以你大可以选择远离我。眼不见心不烦,离得远点,我的事你管不著,也不会碍你的眼。”陈生伸出手指头掰着数,
“或者,你可以选择把这种不开心的感觉去掉。就是别那么在意我,别把我当回事。我算什么东西,你也不用上心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再或者,你也可以直接接受时夏的存在。”
他把三个指头收回来,手放回膝盖上。
“你自己选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楼下的戏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,声音透过楼板传上来,变成了模糊的调子。窗外枇杷树被风掀动,影子的边缘一抖一抖的。
池满秋站在楼梯口,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,捂住了胸口。
她的眼眶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泛红,不是那种马上要掉眼泪的红,是那种忍了很久、忍到眼睛发烫、但还在忍的红。她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尾音微微发著抖:
“你上次说过的。xshb-ook.c-o!是说好了,不能再擅自丢下我了吗?你又骗我。”
陈生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到底还是软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,走上前两步,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她的肩膀很薄,隔着那层素色居家裙的布料,能感觉到肌肉绷紧又没完全放松的那种颤抖。
“我不是要丢下你。”陈生抬手用指腹蹭掉她眼角上挂著的那点湿意,动作不算特别温柔——
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温声细语的人,但他确实擦了,擦完了也没把手收回去,就搁在她肩膀上,
“我只是不想让你不开心。”
池满秋没有说话,垂着眼,睫毛上还沾著一点没干的潮气。
“你想想看——如果有个人让你不开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