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要是刚才在路上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:赵筱冉就住三楼,他住二楼,两个人在这栋楼里住了三年,他从来没碰到过她。
到也正常,毕竟前世他完全不出门,宅在屋里码字,遇到时夏之后才第一次真正去敲邻居家的门。
这辈子如果不是今天帮她搬水,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后排坐了三年的女生就住在头顶上。
也就是说,她极有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住楼下。
陈生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赵筱冉身上。
她缩在床沿,低着脑袋,耳尖从进门就没褪过色,手指在膝盖上画圈。从刚才在楼下到现在,她的每一个反应——看见他时的惊慌、开门时的犹豫、坐在床沿时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里的姿态——都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场景。
不是“第一次发现邻居是自己同学”的意外,而是“早就知道但从来没想过会被发现”的慌乱。他忽然想起一些很微妙的细节。
前世有一次他半夜码字,电视屏幕突然跳转到某个不可描述的投屏画面,只闪了一秒就切断了。
他当时以为是眼花,下一秒楼上就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东西摔落声。还有几次楼上传来的怪声——不像脚步声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迅速拖动又立刻静止。这些本来应该归类为“老房子隔音差”的日常杂音,此刻在陈生脑子里全部重新排列组合,拼成了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答案。
这姑娘,看起来老实,实际上——大胸闷骚。
陈生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自己那条内裤到底是真的被风吹走了,还是——他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去去去,扯哪去了。
他摒弃掉杂念,坐直身子试探道。
“所以——你以前就知道我住这儿?”
赵筱冉闻言,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些,关节微微发白。她抬眼看了他一下,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迅速落回地板上,然后她抿著嘴唇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陈生眼前一黑。
果然,这小子早就知道了。
赵筱冉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,猛地抬起头,双手在胸前拼命摆起来。
“不不是!我是怕打扰到你不是故意不跟你打招呼的”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,每个字都往外蹦得很急,像是生怕晚一秒就被他定成什么罪。
陈生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,沉默了一拍。
也确实。
就算发现不熟的同学跟自己住同一栋楼,以赵筱冉这个性格,估计连敲门送个橘子都不敢,更别说主动搭话了。
是自己被前世那句“其实我当年喜欢过你”和刚才那堆投屏、怪声、噼里啪啦搅在一起,先入为主了。他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没事,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。
以前就算了,以后毕竟大家都是同学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说,不用觉得不好意思。”
赵筱冉听完点了点头,但那个幅度和节奏——跟小鸡啄米差不多,显然只是社交性的回应,完全没把“以后可以找他帮忙”这句话真正放进心里。
陈生倒也不强求。他正准备起身告辞,忽然脑子里又跳出一个念头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重新坐稳,看向赵筱冉,“那这几天——我和时夏的动静,你是不是都听到了?”
时夏是个大嗓门,热的时候在地上扑腾喊救命,做饭的时候在厨房唱跑调的歌,偶尔跟自己拌嘴能从客厅吵到阳台。
这些动静在楼下听着可能只是“有点吵”,但楼上——楼上是天花板贴地板,每一脚都踩在头顶上。赵筱冉犹豫了一下,然后尴尬地点了点头。
啪!陈生一巴掌拍在脑门上,尴尬得想把自己嵌进墙里。“我可以解释的——”
“不不用,我理解”
“事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——”
“毕竟以前陈同学就很活泼,男生这样其实都挺正常的,不用害羞”
什么叫男生这样都很正常?
不是,你在安慰我?不要害羞是什么鬼?
陈生一脸懵逼,但更关键的信息已经越过他的尴尬神经先一步亮了红灯。“以前?”
赵筱冉闻言赶紧捂住嘴巴,整张脸从脖子根往上烧,脑袋埋得比刚才更低,下巴几乎要陷进胸口的衣领里。
完蛋了。说漏嘴了。
她现在大概正在疯狂地回忆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然后发现每一句都越描越黑。
“我去。”
陈生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空气忽然安静下来,这种安静不是之前那种“不知道说什么”的尴尬,而是“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完了”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