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守山低着头,眼底微红,很快把脸别开。
姜承宁又在外支页边记下柳照枝,八岁,仍附柳氏外支,与姜行石有口约。
几笔写完,族谱后头原本粘着的伯页、仲页、季页,竟都松开了一线。
周望在纸里看得清楚。
姜家终于定下了传承。
谁入正谱,谁记外支,往后都要从这书里走。
他心里一动,纸页深处忽然透出一点亮。
周望只觉眼前一晃,脚下不再是单薄纸面。
他落到了一片极小的天地里。
天色灰白,像宣纸背后的光。地上只有一小块浅土,一株不过尺高的青苗,一道细水从青苗旁绕过去。水很淡,却有灵气缓缓吐出来。
那灵气不浓,散得也慢,象一口新开的泉,才积了底下一层水。
青苗之后,还有一只小炉。
炉身不似铜铁,像墨凝成的,炉口未开,炉腹上浮着一个极淡的“望”字。
周望怔了好一会儿。
这本族谱里,竟开出了一方小天地。
他试着动念,小境里的水便轻轻荡了一下。那墨炉也跟着一颤,炉身吐出一线黑光,落回外头纸页。
桌前几个人都看见了。
族谱上慢慢浮出新字:
献同候灵资,可入墨炉,结候箓。
入正谱者受之,最合本身气路。
炉气未足,不可频结。
姜承宁一时没有出声。
林素问问道:“怎么说?”
姜承宁盯着那几行字,道:
“外头炼丹,要炉火和方子,还要看丹师手上功夫。药性偏了,吃下去反倒坏事。它却没那么多讲究,真是神奇。”
姜承宁顿了顿,看向姜雨禾。
“若真能结成谷雨候箓,比外头那些粗丹稳得多。”
姜雨禾看着“谷雨候箓”四字,指尖微微收紧。
她如今已到练气三层,下一步便是易脉关。家里刚显出《承候易脉篇》,可法门有了,还要灵资作楔。谷雨灵资本就少,若能由族谱结成候箓,便是把那道关又托稳了半分。
姜承宁心里已经定了主意。
“雨禾留在家里修行。”
姜雨禾抬头。
“我也能去寻灵资。”
“不。”
姜承宁摇头。
“你三层刚稳,不能断修。谷雨气一松一紧,最伤根基。你只管坐稳。”
他看向姜行川和姜守山。
“你们两个进山去往外面找,带些灵米,也可以用作打听消息。”
姜行川点头。
姜守山也应了。
姜承宁又道:
“我去桑阴小市。小市里脚商、散修多,谷雨灵资不见得有货,总有风声。”
林素问道:“我去问孙家和陈家。”
孙家守北涧水口,最懂水脉。陈家守荻花坡药田,识草木药性。谷雨灵资多半离不开水、泥、草、井,这两家比姜家见得多。
第二日天未亮,姜行川和姜守山先出了门。
姜承宁则等天亮后带着帐袋去了桑阴小市。
姜雨禾留在祖屋,坐在族谱旁边,一遍遍磨那口谷雨。
林素问午后才动身。
她提了一小包新打的灵米,又带了几根晒好的蒲心草,先往荻花坡去。
荻花坡春夏之间药气最重。
坡下小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药草,雨后湿气混着苦味,一阵阵往鼻子里钻。林素问走到陈家门前时,屋里正传来捣药声。
笃,笃,笃。
她站了一息,抬手敲门。
“陈叔。”
捣药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