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再睁眼时,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。
周成礼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。
姜行川心里猛地一跳。
可周成礼没再有什么举动,只把两块新牌一拢,递给了那老供奉收起,口气平得象在宣布一件早就定好的事:
“姜家两口牌补齐了。往后,人既在断桑岭,就得守主峰的规矩。”
从后殿出来后,山风一吹,姜雨禾和姜行川竟同时觉出一点空虚,脚踩在石阶上都莫名感觉没先前那么实。
两人一路没说话,直到出了主峰西口,走到半山那处桑坡下,姜行川才终于骂了句脏的。
姜雨禾没拦。
她自己也难受。
谷雨这一路最讲沉稳、厚积薄发,如今眉心那一丝被抽出去,她再去听周围的细声,竟真象隔了一层水。不是听不见,是没有从前那么真了。
这就是命牌。
不是拿来要你命的。
是拿来叫你永远记住,你这条命有一角在主峰手上。
周望在谱里听着两人心跳和呼吸,直到他们回了家,名字重新落到谱页上,才看见“禾”“川”两字都暗了一截。
他没有动。
只把这两道暗记在心里。
这笔帐,迟早得讨回来。
姜家没歇多久,第二日便去接冯家的帐。
主峰给冯家挂过来的东西不算少,真到手里,却没有一样是轻省的。
照杏把帐簿抱回屋时,先以为主峰又是在故意打压姜家。
“都是烂帐。”
姜承宁没急着说话,只带着守山、行川去实地看了一圈。
冯家的磨棚在下坡口最背风的地方,屋后贴着一片黑石坎,石坎底下常年沁水,潮得厉害。石磨上头结了层青笞,槽缝里还嵌着些青黑细粒,不象土,也不象米壳。
陈老鸦后头跟来看了一眼,蹲下身,拿指头抹了一点,在鼻下闻了闻。
“这磨不是白磨的。”他抬头道。
姜承宁看他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磨阴砂。”陈老鸦把指头上的青黑细砂搓开,“是好东西,只是冯家自己不识货,又没命留下来用。”
他说着,把石磨底下藏着的那层细砂一点点刮出来,摊在掌心。
那砂子看着比寻常细很多,沾水后竟愈发沉重。
“下坡口这地方算是个潮地,石磨常年压着湿了的谷子走,磨盘吃足了阴沉的水气,那种意象很足,我也说不太清楚,不过的确有可能产出这种另类的砂子。”陈老鸦道。
“磨药、淬铁、和符泥都成。桑阴小市那边一直有人收,只是冯家先前只当是磨脏了的谷壳粉,每回都扫出去。”
姜行川蹲下来,伸手捻了一点。
那砂沾了些水,明显感受到了不同于普通沙子的重量,竟微微发麻。
他眼神立刻动了。
“淬刀也行?”
“行。”陈老鸦看了他一眼,“你若舍得,淬进刀里面,能叫刀背更吃煞气,沾染上了法力也会凝滞许多,轫性也会更好。只是这玩意儿产出得极慢,一月也刮不下多少,得慢慢攒。”
冯家的潮地也不是全无用。
再往下看过去,那片地虽不适合正经种灵稻,却长着一片灰白色的蒲草。草根浅,叶薄,晒干后芯里是青白色,轫性十足。
陈老鸦又认了认。
“蒲心丝。”他说,“做符芯的灵资,周家药铺那边年年收。冯家这也是冯家多年来修行的根基了。”
好在还有出路。
一条是正经吃饭的。
一条是慢慢换钱、养器、补药的后手,正是这种不断的信息差积累,才让冯家那次本来无意外的偷袭,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反转。
只是这些东西都见不得光。
尤其不能叫主峰先看明白。
所以回屋后,姜承宁喊来了众人,分了下各自的事。
“潮地照常挂帐,外头仍只说是冯家的烂地。”他道,“蒲心丝不急着卖,先晒起来。磨阴砂这东西,谁都别往外多说。攒够了再动。”
姜家要抬头,总得藏些别人不知道的底蕴。
之前是守山和行川,但是被发了狂的冯家装破了,现在就得重新找出路
姜行川回头又看了眼那副老石磨,心里像被什么勾了一下。
他如今最缺的是一门能拿在手里真护命的东西。
雷芽是攻伐之术。
磨阴砂,却象是能把“术”落在刀上的那种东西。
过了处暑,谷东那两亩地金了,牛背坳那点薄灵田也起了穗。照杏在后院晒谷,阿石和照枝坐在旁边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