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西来僧(4k字求追读!)
    双溪渡那座破庙里,日子比山上慢。

    庙不大,三间土屋,一尊塌了半边的泥胎神象,前头院子里还歪着棵老槐。槐树半死不活,春风吹过时,树梢只冒出一点灰绿。

    姜雨禾和姜行川就缩在这庙里。

    白日不出去。

    天黑后,才轮着去渡口边买些吃的。

    行川伤得重些。胸口那道煞符印虽被雨禾一点点压住了,可夜里翻身时,还是会被疼醒。

    疼醒了,他也不出声,只坐起来,背靠着供桌,一口一口把气压回去。

    雨禾听见了,便把谷雨气散过去一点,让他胸口那点又烫又乱的惊螫别顶得太狠。

    周望缩在书里,这几日多半装死。

    他如今谱墨见底,不敢多借眼,也不敢再乱动,只偶尔从页缝里往外看一看。

    双溪渡是个小渡口,不算富,也不算穷。

    渡口外头有条官道,南来北往的人多,脚商、挑夫、逃荒的、走镖的、卖药的,什么都有。

    人一杂,庙门口那点香火反倒比断桑岭上还旺些。只是来烧香的,多半不是求发财,是求少死一个。

    他们躲进破庙的第三日,渡口那边便热闹了一回。

    姜行川去买饼时,看见渡口空地上临时搭了个粥棚。棚外站着个年轻和尚,僧衣洗得极净,脚穿白麻履,手里捧着一只铜钵,脸上总带着一点温温和和的笑。

    和尚身边还跟着几个灰衣俗人,棚前排了一长队,都是这几日刚到渡口的流民。

    其中排在最前头的,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。

    她怀里那包东西裹得很严,一动不动。行川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那不是睡着,是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那和尚把一碗热粥递过去,轻声说道:“施主,苦海无边,放下便好。”

    那妇人不接粥,只盯着他,嗓子哑得象被沙磨过:“我儿子都冻死了,还放下什么?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口,长队都静了静。

    和尚也没恼,只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在她眉心一点。

    这一点隔着人群,看着极寻常。

    可下一瞬,那妇人脸上的泪竟真的停了。

    整张脸忽然被一层极薄的光罩住,里头那些悲、哭、恨的情绪一下子都淡了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,紧绷得发白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
    “也对。”她喃喃道,“死了……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,她居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平平的,轻轻的,象刚才那句撕心裂肺的话,根本不是她自己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后头排着的人却都象见了神迹。

    “佛爷慈悲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她总算放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救苦救难……”

    姜行川站在人堆外头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那孩子刚死。

    做娘的,怎么会这样快就笑出来?

    他没敢久留,买了饼便回。回到庙里把这事一说,姜雨禾也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这些日子听雨已有了些门道。白天那和尚抬手点在人眉心时,她虽不在跟前,却远远听见了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哭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剪断了。

    那妇人不是不苦了,是再也连苦都摸不着了。

    夜里又下起雨。

    雨点砸在破庙顶上,四下都是漏水声。雨禾正要把供桌下那只旧盆挪去漏得最厉害的地方,庙门却又被人推开了。

    这一回进来的,也是两个和尚。

    一个老,一个少。

    老和尚高瘦,赤脚,灰僧衣上打了许多补丁,背后只背着一个竹笈。

    小和尚不过十四五岁,光头还青着,抱着一只黑陶钵,眼睛亮得很。

    两人一进门,先去把门边那块漏风的破木板扶正了。老和尚又去捡了两块砖,把快塌下来的门脚垫实。等这些都做完,才回身合十。

    “借宿一晚,可否?”

    雨禾抬头看了眼他们脚上的泥,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庙不是我们的。大师自便。”

    老和尚笑了笑,也没多问,只领着小和尚去庙角坐下。小和尚倒是好奇,先偷偷看了眼行川胸前那层药布,又去看雨禾怀里抱着不离手的族谱。

    周望在书里看着这对师徒,心里那点别扭,比白日里还重了些。

    这两人身上,没有半点春、夏、秋、冬的味。

    他们不带立春的生,不带惊螫的烈,不带谷雨的沉,也不带冬至的静。

    人就坐在那里,又绝不象凡人。

    老和尚生了火,居然还煮了小半锅粥。

    他和小和尚分了两碗,馀下的又盛了两只木碗,递给姜家姐弟。

    行川本来不要,小和尚却先把碗递到他手边,脆生生道:“我们走路人,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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