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望先前本想着,冬里到了,山中总会有野冬气翻出来。这事看起来容易,真落到断桑岭上,却有两难:
一是,不知在哪。
二是,找着了,也未必够高。
若只是最低等的一品冬气,让守山入了道,也无济于事。
就在他这般想着时,孙长水那边送来了一句话。
北涧口那边的水帐刚交完,姜承宁过去坐了半日,回来时便带回了个消息。
“承春引其实分上下两部。”姜承宁说。
屋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。
姜行川先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咱们手里的,是下部。”姜承宁把那本一品《承春引》放到桌上,指尖压在中间,“只管纳气。你接住了哪口春,再照着这法,把它往经脉里送。”
“上部呢?”
“聚气,引气。”姜承宁道,“找一处春意旺、灵机足的地方,练气修士若拿着《承春引》上半部坐上一时节,便能从那地方慢慢勾出一口公春来。”
“只不过这种法子勾出来的,多半都只是一品气,成不了什么气候。”
姜行川听完,先是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
“周家把上半部掐着?”
姜承宁点头。
“寒户若人人都能自己勾春,那主峰便不好控制了。”他说,“练气一到中期,有了术法,筋骨也不同于凡人,在这山沟沟里便不是小事。周家把聚气引气的法掐在自己手里,本就是为了管住这点人。”
“也就是说,咱们眼下只能接人家给的,不能自己引。”林素问说道。
姜承宁没接这句,只低头去喝茶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周望在纸里,却象叫人拿针扎了一下似的,一下醒了精神。
只能引春、不能引冬。
那是周家的规矩。
可规矩归规矩,路未必只一条。
他把先前录下来的那半篇《葬雪引》和一式《断霜芒》又翻出来,看了整整半夜。
看来看去,终于在那死冬一脉的寒意里,摸出了一条不同的路。
冬并不只一死。
冬也分三脉:
封冬:立冬、小雪。
寂冬:大雪、冬至。
死冬:小寒、大寒。
裘寒山走的是死冬里的葬雪,守山却明显更近寂冬。
人稳、话少。
这条路,周望越看越觉得象。可看明白是一回事,真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。
他不是什么道祖,不能凭空吐一本到人手里,只能拿眼前这本残谱一点点去改。
他拼了三夜才拼出来个头。
再往下,是半行注:
以承气为骨,借井为腹,敛声入息,缓封灵台。
周望一看便知道,这条路有了。
三品,已足够守山走得长些。
可代价也随之出来了。
这法不是白给的。
它得有一枚冬时灵物作“门”,不然寂冬不成势,井也养不出气。
为了这事,姜承宁把家里最后那点硬家底也动了。
分水青尺,他卖了。
尺是练气下品法器,不杀伐,胜在实用。按桑阴小市里的价,大约能抵二枚半灵资的数。
谢掌柜见他把尺摆上柜台,先挑了下眉。
“真舍得?”
姜承宁道:“活人比尺贵。”
谢掌柜听了,没再多话,只把尺拿过去看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算你两枚半。”
姜承宁不拿灵石,只问冬物。
谢掌柜翻了会儿柜底,摸出一只小陶盒来。
盒一开,里头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白壳物,壳纹一圈圈转,表面覆着极薄一层霜。
“冬至寒螺。”谢掌柜说,“能值一枚半。”
姜承宁一看,便知道这东西对路。
“哪来的?”
“陈老鸦卖来的。”谢掌柜道,“说是老坟坡那边早早入了冬,前些日子在泥里翻出来的。”
“那地方如今稀奇东西多得很,什么东西样样都往外冒。听说再往下养,说不准还能养出一口野冬。”
姜承宁最后拿那把尺换了三样东西:
一枚冬至寒螺。
一枚立春芽石。
半盏雨水露。
冬至寒螺是给守山预备的门。
立春芽石和那半盏雨水露,则是给承宁、素问往后留的种子,因为入冬的缘故,春时的灵物效果减弱了不少,故而能多换来半枚灵物。
回到家里后,姜承宁便把冬至寒螺让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