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秋税(4k字求追读)
“说裘寒山是他家供奉,来青桑主峰附近寻人,周家却趁机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姜行川手一紧。

    屋里其馀几人也都没出声。

    姜承宁像没看见,只往下说:“周家自然不认。说裘寒山擅闯断桑岭,撞山中禁地,死于阴煞之气侵蚀,和周家无关。赵家不服,便在山外动了手。”

    “承天时宗春篁峰下来的,是葛知序葛师叔。人一到,先收了两边的手,后头便照规矩办。”

    姜行川问:“什么规矩?”

    “岁税,弟子。”

    姜承宁把今日听来的,一点点说清。

    承天时宗三年一来,收各外附山门的岁贡。

    岁贡可以是灵石,可以是灵稻,可以是矿料、灵药、旧器,照各家山头不同,折价上缴。

    收完岁贡,也照例挑一批弟子上山。

    这回因为赵周两家争起来,葛知序便索性把这两件事都提前了。

    青桑主峰周家,照旧出岁贡,也照旧送两名年轻弟子上山。

    黑石梁赵家一样。

    东屏岭陆家虽没动手,也被叫到主峰,当场交税,顺带报了一个名额。

    至于断桑岭这种寒户,原本不够格单独送人。

    可葛知序临走前提了一句,说这两年主峰下属几条支脉香火不稳,若有寒户中真出了好苗,冬至前可送到主峰验看一次。

    这话落下,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接。

    姜行川心里一热,没吭声。

    姜雨禾也抬了抬眼,却很快又垂下去。

    林素问收拾完桌上的碗,又去里屋翻了翻,取出一只布包来。

    布一层层揭开,里面躺着的是个很小的木匣。

    匣里并排放着两枚东西,一枚是雨禾每日要分的小半碗灵稻,一枚则是承朴当年攒下的那把分水青尺。

    “尺还是得守住。”她低声道。

    姜承宁点头。

    这两样,如今都不能动。

    姜行川靠在炕边,忽然道:“柳照泉要是不死,牛背坳这回也该有一口春了。”

    屋里人都没接这句话。

    牛背坳本来就该是明年的一处香火。柳九公若熬不过冬,柳照泉便得上。如今人没了,柳家那口香火的存续就只能求上了姜家。

    这时候,院后忽然响起孩子说话的声音。

    阿石和照枝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一处,蹲在笋壳堆里挑细虫。

    阿石年纪稍大,手笨,挑半天也挑不出来。照枝便把自己挑到的那两只小青虫放到他掌心里。

    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阿石愣了下,想了想,也把自己袖里藏的半块糖摸出来,掰开了递过去。

    照枝没接。

    阿石便往前又送了送。

    这一下,照枝才把糖捏住。

    两人都不说话,蹲在笋壳堆边,头快碰到一起。

    林素问隔窗看见,没出声,只把窗纸轻轻掩了半寸。

    桌角那本族史半掩着,象一直没动。周望缩在纸里,将这这一天的一样样事都压进了心里。

    主峰阵起、赵家问罪。

    承天宗下山。

    冯家势弱、柳家借香。

    为守山物色一脉冬气。

    而书页最里头,“守”字下头,那一点墨比前些日子又凉了些。

    静悄悄地冷下去,像冬初清晨没破的冰面。

    屋外风起,檐下最后一点水珠“啪”地落进泥里,天色也跟着一点点暗了。

    冬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