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,又添了一句:“还有,别总把眼只放在功法上。法是路,术是手。”
“小门小户往往穷得只顾着先熬境界,等真到用术的时候,手里空空。你们若真成了炼气,前几层便该先把一门伴身术磨熟。”
姜行川问:“那筑基呢?”
谢掌柜瞥了他一眼。
“筑基?先活到那一步再想。”
“不过有一句你记着。”他说,“术要趁早练。练气时候练熟了,等你真有一天摸到筑基门坎,天时一照,人自己都不一样。”
“可这世上大多数人,六十前摸不着筑基,后头一年难过一年,自然也就没人舍得在术上耗太多。”
这几句话说完,药铺里便安静了。
只有外头风吹幌子,噼啪直响。
柳照泉把两张符塞进袖里,冲谢掌柜拱了拱手。
“谢了。”
谢掌柜摆摆手,像嫌他们碍事,又低头去理药。
两人出了药铺,站在小市檐下,先没走。
柳照泉低声道:“刚才那人,你看见没?”
姜行川点头。
“鞋不湿。”
肩不晃,眼也不乱。
更重要的是,他裤脚沾着泥,鞋边却一点没湿。
春时山上全是烂泥,这样的鞋,除非一路没踩地。
“你也觉得他是冲老坟坡去的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两人对望一眼,谁都没把那句“跟上去”先说出口,只是都不约而同的迈开了步子。
柳照泉往那边瞥了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那人不是断桑岭的。”
姜行川没接,只盯着前头那条通往老坟坡的小路。
雾气已经开始往那边压了。
那汉子走得不快,背影在雾里时隐时现。
半晌,姜行川把袖里的宁神符往怀里一塞。
“走。”
“真跟?”
“都到这儿了。”姜行川道,“我们还能回去睡觉?”
柳照泉咧了咧嘴,跟了上去。
而在祖屋里,姜雨禾正坐在灯下,双手平放膝上,慢慢吐纳。
周望缩在族史里,眼前却摊着两样东西——那本一品《承春引》,和承朴留下的二品《小立春引》。
雨水顺着窗纸往下爬,屋里静得只剩气息声。
他先前只是顺着族谱,把《小立春引》里原本藏着的两道旁注逼出来了。
可这会儿,他不知怎么,竟真看懂了一点。
看懂了书上那字和姜雨禾体内那口谷雨,是怎么互相搭上的。
《承春引》他虽宽泛,春修都可用,但只一品。
它给寒户去修一二品的春气够用。
可要真把雨禾这口四品谷雨养下去,它就太浅了。
周望顺着那条谷雨注往下摸,摸了许久,才在族史页缝里摸出一点更深的墨意。
一句、半句、一行、三五个字,慢慢从姜家族谱里吐出来,落到《承春引》的空白边上。
象有人在拿着一支笔,耐着性子,一点点替它续写。
谷雨重,不争先。
先养木脉,再沉肾水。
藏气于身,不可强取。
姜雨禾闭着眼,额上却轻轻出了汗。
还只是个头。
但是要真把这几句接下去,或许就能把姜家手里这两本立春的功法,慢慢改成一部能真养四品谷雨的东西。
灯火很小,夜色却越来越深。
祖屋灯下,谷雨慢磨。
雾里山路,两少年踩泥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