厄卡蕾尔抬起头。
她看到了这一切。看到了赵辰那个抿嘴的动作,看到了他耳朵尖上那点红,看到了艾娜尔和赵汐拽他衣角的画面,看到了对面那些人用眼神“教训”他的样子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是某种更复杂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我原本是在北境龙墓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“守护墓地的……最后一头龙。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说错。然后她继续说,声音慢慢变得稳了一些。
“本来,一切都很好。虽然我是最后一头龙,虽然我知道,再过一千年、两千年,我会一个人死在那里,没有人知道,没有人记得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琥珀色瞳孔照得很亮。
“但我做好了准备。那是我的宿命。最后一头龙,守着最后一片龙墓,直到自己也变成骨头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不是变轻,是变硬。像一块被慢慢加热的铁,表面还是暗的,但里面已经开始发红。
“直到一年前的那一天。”
她咬着牙,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“隙界。”
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里有恨。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恨,是那种烧在骨头里的、烧了一整年都没有灭的、把她的理智和冷静一点一点烧成灰的恨。
“他们以不可阻挡的力量,侵略了龙墓。”
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,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带走了先祖的尸体。还有我兄弟们的尸体。那些死了几千年、几万年、一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死的尸体——他们把它们挖出来,拖走,变成了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他们还囚禁了我。把我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,抽取我的力量,研究我的身体。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,但他们一直在做,一直在试,一直——”
她闭上嘴。没有说下去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她的红色发丝吹得飘起来几缕。
过了很久,她继续说。
“直到十几天前,我终于逃出来了。”
她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——有庆幸,有后怕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隙界的研究所……突然发生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波动。好像有什么人闯进去了,到处都在爆炸,到处都在警报。看守我的那些人全都被调走了,我趁乱逃了出来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之前说,很久之前就探测到了格雷兹的气息——那是说谎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我是逃出来之后,才感知到了格雷兹的存在。我以为……还有幸存的同族。我以为我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她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我想寻求庇护。所以来到了这里。”
她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抱歉。我并没有想让你们做我的挡箭牌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去哪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的到来给你们带来了灾难,我可以离开。”
她说完了。
餐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,把窗帘吹得飘起来,又落下去。桌上的茶水凉了,面包硬了,没有人动。
格雷兹坐在厄卡蕾尔旁边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拳头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昨天那些尸龙,想起厄卡蕾尔看着它们时的眼神——那种愤怒的、痛苦的、想撕碎它们又下不了手的眼神。
原来那是她兄弟的尸体。
原来那是她的先祖。
原来她一个人,在龙墓里守了那么久,等来的不是安宁,是亵渎。
奈亚收起了所有的笑容。她坐在那里,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她的脑子里在翻涌——她想起厄卡蕾尔昨天说的那句话,“它们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先祖了”。那时候她以为厄卡蕾尔只是愤怒,现在她知道了,那不是愤怒,那是绝望之后的、拼尽全力才挤出来的理智。
莉亚端着茶杯,杯沿挡着半张脸,但她的眼睛红了。她没有哭,只是红了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厄卡蕾尔的时候,那条龙从天上落下来,变成一个小姑娘,笑嘻嘻地说“我来找乐子的”。她那时候觉得这个龙女没心没肺的,什么都不在乎。
原来不是不在乎。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起来了。
艾里安盯着杯子里的水纹,很久没有动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十几天前,隙界研究所的那次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