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不能再往前走了。”雷克顿忽然停下,瓮声瓮气地说。他回头,络腮胡掩盖的脸上是少见的疲惫,“瑟薇丝的伤撑不住长途跋涉,而且……那只逃走的怪物,随时可能追上来。”
芙罗拉将瑟薇丝扶到一块平坦的岩石边坐下,翻开诗集开始吟诵治愈诗篇。淡绿色的光晕从书页中溢出,笼罩在瑟薇丝脖颈的伤口上,与那些顽固的暗紫色侵蚀能量对抗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瑟薇丝咬着牙,紫黑色的瞳孔里压抑着痛苦,但更多的是不甘——她本该是队伍的侦查者,是暗处的眼睛,现在却成了最大的累赘。
“回城吧。”芙罗拉收起诗集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,“这几份委托……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。单单是这一次遭遇,就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。工会那边,我去解释。”
雷克顿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艾里安靠在溪床边一棵枯死的树干上,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,银灰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。他闭着眼,像是在打盹,但芙罗拉知道他没有——言灵的感知告诉她,艾里安的“探查神经”从离开瀑布到现在,没有一秒钟松懈过。
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环境监控。空气的温度梯度变化、土壤的湿度分布、远处鸟兽活动的频率、甚至光线在尘埃中散射的角度——所有这些信息都在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大脑,被瞬间处理、分析、整合,构建出一张实时更新的“安全地图”。
而这种状态……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精神层面的、深不见底的消耗。
“艾里安。”芙罗拉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轻,“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……其实也很累吧?”
艾里安睁开眼,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芙罗拉担忧的脸。他看了她两秒,然后别开视线,懒洋洋地摆了摆手。
“你别担心了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慢吞吞的,但芙罗拉听出了底下那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,“有我在。”
芙罗拉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她知道,艾里安不会承认自己的疲惫,就像他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在害怕——不是害怕死亡,是害怕“失去控制”。那个进化后的隙兽展现出的力量,已经超出了他能在短时间内完全解析、完全掌控的范畴。
而艾里安最讨厌的,就是“未知”。
于是队伍决定在野外露宿一晚,第二天一早全速回城。雷克顿找了个背风的岩凹,简单清理后作为临时营地。芙罗拉继续用言灵治疗瑟薇丝,雷克顿检查装备和干粮储备,艾里安则抱膝坐在营地边缘,面朝他们来时的方向,继续他那无声的监控。
夜幕降临。
同样的黑暗,同样的死寂,但气氛比昨夜更加压抑。
芙罗拉和瑟薇丝挤在岩凹最内侧,裹着毯子却无法入眠。雷克顿靠着巨盾坐在入口处,眼睛半闭半睁,保持着战士的浅睡。
而艾里安……他依旧坐在那里。
夜风吹过,卷起几颗小石子滚过溪床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那声音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艾里安的瞳孔在黑暗中瞬间收缩,整个人像受惊的猫般绷紧了半秒,然后才缓缓放松。
连风吹石子都会警惕。
雷克顿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欣慰,因为这个总是懒散的少年终于展现出了对同伴的责任感;有愧疚,因为这份责任本不该由他一个人扛;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……无力感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缓缓走向艾里安。
有些话,该说清楚。
有些担子,该分担。
他走到艾里安身后三步的位置,开口,声音尽量放得平缓:
“艾里……”
后面的话,永远没机会说出口了。
因为就在他吐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——
艾里安动了。
不是转身,不是拔剑,是纯粹的、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射神经爆发——在雷克顿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,艾里安已经从坐姿弹起,深蓝色的袍子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,整个人像炮弹般撞向雷克顿!
“砰!!!”
沉闷的撞击声中,雷克顿被狠狠撞飞出去,摔在溪床对岸的碎石堆里。他闷哼一声,肋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——不是撞击的痛,是某种锋利的东西擦过皮肉的撕裂痛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左肋的皮甲被划开了四道整齐的裂口,鲜血正从底下渗出。
皮外伤。
但如果不是艾里安那一撞……
雷克顿猛地抬头,看向自己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