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发着抖,毛骨悚然道:“所以……所以我耳中时不时出现的、蛊惑我顺着你心意行事的声音……竟是你养的妖物?阿宝的病……也是你下药害的?”
“不仅如此,你还撺掇韩道长哄骗我,让我将阿宝的心活剖出来给你入药……事后,你竟连阿宝的尸身都不放过,从祖坟里挖了出来!就连莹娘……莹娘也并非你所说的,因意外死在半路?!是你……一直都是你!!”
“表妹啊表妹……你瞒得我好苦!骗得我好惨!!”
王员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,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,蜷缩起来,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李纤云慌乱地上前想要拉他,却被王员外一次次嫌恶地、用力地拂开。
李纤云见状,先是愣住,随即猛地低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竟有几分癫狂。
“怪我?你怪我?哈哈哈……表哥啊表哥,若你当真心智坚定,仁厚纯良,怎会听得那一言半语的蛊惑便真的去照做!若你当真是个贤夫良父,对姐姐和阿宝尚有半分真情,又怎会对我那些‘视而不见’的暗示次次心领神会,默许纵容?!”
“表哥,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,这二十年来,你为何从不敢踏进这院子一步?这一桩桩、一件件,你敢说你当真毫无察觉、全然无知吗?!”
典朝死死盯着这对互相撕咬的男女,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。他虽知人心险恶,却也没料到这妇人所作所为竟能恶毒至此,当真是丧尽天良,令人发指!
“这一切因果,起于李纤云,终于李纤云。只是这其间牵连的无辜性命……太多了…”黎上原锋眉紧蹙,低声自语。
他此番,本是为在红尘中历练,打磨道心,以求突破。却不想,这人心之诡谲阴暗,有时竟比妖魔更显狰狞。这妇人所为,已不是私欲可言,就是纯粹的恶毒。
一时间,他只觉心头沉郁,那股对人间善念的笃信微微动摇
就在这时,一只微凉的手忽地伸来,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。
清冽的声音直冲识海,瞬间驱散了黎上原那丝晦暗。黎上原蓦然回神,转身看向身侧的人。
陈缈的目光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彻的明澈,他看向黎上原,缓缓道:“她不会再入轮回了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她自己,便是斩断这因果链条最彻底的一环。天道昭昭,自有其衡。”
黎上原此刻有些不明白了,来这凡间历练究竟练的是什么?
“我来凡间悟道,可我……方才竟自己先被人心之恶困住了心神!”
“若人间本善,又何须你来历练。见你所恶,方能明你所护。”
话一出口,陈缈自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这话,是很久之前,那人凑在他耳边缓缓道出的点拨之语,他本以为已然忘了。没想到,此刻竟对着自己的弟子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这怎么不算一种传承呢?
黎上原听着此话灵台豁然开朗,脑中一根线快速闪过,但他没来得及抓住,只道:“陈缈,你真厉害,靠自己便能悟出此间道理。”
眼前之人却半天未曾开口,片刻后才轻轻摇头。
“是我师尊说的。”
黎上原恍然,原来陈缈在成为散修前也是有师尊的啊。
彼时衙门内外,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,黑压压一片,议论纷纷。大多数人脸上仍写着不敢置信,甚至有不少人自发地为森*晚*整*理王员外夫妇求情、辩解。
二十年来,王家乐善好施、扶危济困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,那份“慈悲心肠”的认知根深蒂固,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。
可是,法度就是法度。当赤裸裸的证据摆在眼前时,处于迷雾中的百姓总能自己走出来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典朝抬头看向衙门内,语气愤懑:“我还是觉得太便宜他们了!”
这妇人作恶多端,夫君并非全然无知,却视而不见,熟视无睹。这俩简直是堪称绝配。
“凡间有凡间的法度。”沈观复淡淡开口。
这万事万物,终究都逃不开一个法字。
典朝瘪嘴,压着怒气:“幸而这俩凡人本就寿命不多了。”否则,他还真想替他两人制造点不经意的意外出来。
黎上原继续低头看向陈缈掌心的瑟瑟发抖的耳中人,“要将它也带上?”
典朝闻言凑了过来,嫌恶地瞥了一眼,“这妖精为了报恩,竟帮那妇人为非作歹二十年。它这报的恩可全是建立在别人的生死上。”
“它也并未直接害人性命,只是诱因……”黎上原低头沉思,倒是难处理。
陈缈忽地开口:“这妖,流落凡间恐还会蛊惑人心,不若先将它带在身上,到时你们返回宗门时将它一并带回。”
的确是个好主意,无上宗恰好有座关押妖魔之物的山峰。
几人临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