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可期却走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,塞进他手里:“这是我的私印。修堤期间,若遇阻拦,或银钱、人力不足,可凭此印直接向周将军求援,也可八百里加急送信给我。沈先生,江淮,拜托了。”
沈参军握紧那枚温润的玉印,喉结动了动,许久,才哑声道:“殿下放心。堤在,沈默在;堤垮,沈默以死谢罪。”
“我要堤,也要人。”颜可期拍拍他肩,转身登船。
船帆升起。颜可期站在船头,任江风吹动衣袍。淮州城楼渐行渐远,最终化作天际一抹淡影。
卢晓笙走过来,低声道:“殿下,进舱吧,风大。”
颜可期摇头,目光仍望着北方。江面开阔,水天一色,但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。
京中……到底出了什么变?
兄长那句“事毕速归”,听起来从容,可他知道,若非情势紧急,兄长绝不会让内侍带这样的话。
“沐寒,”他唤道,“从此刻起,所有人警醒些。回京路上,怕是不得安宁了。”
沐寒按剑而立,沉声应道:“是。”
江淮事了,颜可期等人也启程返京。
船行江心,顺流而下。颜可期最后回望一眼江淮的方向,转身进舱。
几日后,几人下了船,改走陆路。
“快下雨了。”林若丰轻声道,“传令,加速前进,务必在雨前赶到龙云岭。”
接应钦差的队伍,在黄昏时分,踏入山谷。两旁山林茂密,古木参天,将天色遮得只剩一线。
突然,前方斥候急急拍马而回,声音带着惊惶:“殿下,前方道路被山石和倾倒的树木堵塞,无法通行。”
沐寒瞬间按剑,厉喝:“护住殿下!结圆阵!”
话音未落,破空声已至!
两侧山林中,箭矢倾泻如雨。护卫们举盾相迎,叮当之声不绝于耳,仍有数人惨叫倒地。
“殿下,是军队用的制式箭!”沐寒挥剑格开数支流矢,脸色凝重。他们已至京畿不远处,随身护卫虽精,但人数仅百余人。
箭雨稍歇,数十名黑衣蒙面、手持利刃的杀手自林中涌出,出手狠辣,肃杀而来,配合默契,分明是军中死士做派。
沐寒率众拼死抵抗,刀剑碰撞,血液溅了一地。但对方人多势众,武艺高强,颜可期这边渐渐被压制,护卫也不断倒下。
颜可期已下车,加入战局,在剩余护卫的簇拥下,和司闻宣、卢晓笙边战边退,向一处略高的石坡移去。
他手臂已被流矢划伤,鲜血染红衣袍,目光却沉冷扫过那些黑衣死士。
太子?竟真敢在京畿附近,动用如此力量截杀!
死士们攻势如潮,沐寒身上已多处挂彩,一道伤口从肩头划到胸口。
他踉跄一步,以剑拄地,嘶声喊道:“护殿下走,走!”
就在这绝望之际,山道另一端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!
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冲来,约莫百骑,皆着禁军服饰。
为首一人银甲白袍,瞬间挑翻几名围攻沐寒的死士,正是禁军新晋副统领林若丰!
“何方贼子,敢袭击皇子仪驾,”林若丰大喝一声,长枪挥舞,所向披靡。他带来的禁军显然也是精锐,悍然切入战局。
待战局稳住,林若丰杀到颜可期身前,银甲染血,回头急问:“殿下可还安好?”
颜可期按着手臂伤口,鲜血从指缝渗出,染红指尖。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他抬眸,看向林若丰,眼中带疑惑,“林副统领怎会在此?”
林若丰一□□穿一名扑来的死士,抽枪回身,血珠顺着枪尖滑落。
他侧脸看向颜可期,那张惯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唯有凝重:“陛下密旨,另有公干途经附近。听闻殿下近日返京,特来迎候一段,不想竟真遇上了贼人。”
他挥枪格开斜刺里一刀,声音在厮杀声中依旧清晰:“殿下放心,有末将在,定保殿下无恙!”
死士见势不妙,呼啸一声,竟不再恋战,迅速退入山林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,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,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颜可期看着满地狼藉,对正在查看死士尸体的林若丰道:“多谢林副统领及时相救。还请林副统领协助清理战场,救治伤者。”
“此乃末将分内之事。”林若丰拱手,立刻吩咐手下禁军帮忙。他亲自检查了死士的尸体,取下他们身上可能标识身份的物品,又查看了被堵塞的道路,指挥人手尽快清理。
忙乱中,谁也没注意到,林若丰背对众人时,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。
他想起离京前,东宫那位贴身内侍传来的话,声音尖细,字字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