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他便得了消息,派出的刺客,无一生还。
父皇那里他倒不甚忧虑,那位的心思,左右不过“制衡”二字。只是此番打草惊蛇,再想下手,恐怕难了。
大殿之上。
金銮殿内,那位在民间口碑中堪称昏聩的帝王,此刻因盛怒,竟也迸发出几分骇人的威严。
他胸膛起伏,目光带着几分试探,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。
“堂堂皇子府邸,竟遭刺客公然突袭!天子脚下,贼人已如此明目张胆,下一步,是不是就要杀进朕这皇宫了?!”声音几近咆哮,在空旷殿宇中隆隆回荡。
分列左右的文武百官,被这吼声震得,纷纷将头埋得更低,屏息凝神。
颜奕眉眼低垂,心中暗道,看来,父皇此次的反应,比他预想的要强烈许多。
“太子,”皇帝的声音忽然点到他,“此事,你怎么看?”
霎时间,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颜奕身上。朝臣心中各有猜测,却无一人敢喘一口大气。
颜奕袖中的手微微蜷紧,面上却极力维持着惯常的温润与恭顺。
他出列,躬身道:“回父皇,儿臣以为父皇所言极是。此等狂徒,意欲谋害皇弟性命,更是藐视天威,罪不容诛。儿臣愿为父皇分忧,会同刑部,全力彻查此案,定将幕后主使揪出,以正国法!”
皇上看着他,似是缓了口气,眸中神色却复杂难辨:“太子能有这份心,实属难得。”
说着话锋一转,蓦地看向顾见轻:“不知……摄政王意下如何?”
顾见轻目光平静地扫过姿态恭谨的太子,转而直视御座上的君王,声音朗朗,只叫在场众人听个清楚:
“臣以为,太子殿下所言甚是。由太子殿下亲自协同刑部调查,确是上佳之选。既可昭示太子与三皇子手足情深,关怀备至;更能彰显皇上对三皇子遇袭一事的重视与舐犊之心。陛下圣明。”
一番话措辞说得滴水不漏,有情也有理,将皇帝与太子都捧在了高处。
可殿中老成些的臣子听在耳中,却总觉得那字句不对劲,隐隐透着别的意味。
司闻渡眼波微动,余光掠过神色各异的同僚,最终落在前方那袭沉稳的摄政王袍服上,心中暗啐一声:老狐狸。
此举无异于将太子架在火上炙烤。至于太子是真查还是做样子,又有何分别?这位摄政王恐怕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自揪出黑手。更何况,此事本就与太子脱不了干系。
这朝堂之上,果然个个都生了八百个心眼。
皇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:“既然摄政王亦无异议,便着太子与刑部,协同办理此案。”
太子颜奕与刑部尚书林温煜同时出列,躬身应道:
“儿臣遵旨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“另有一事,”皇上似乎不想再多谈刺客案,话锋一转,“户部侍郎一职空缺多时,关乎国库钱粮,不可久悬。诸位爱卿,可有举荐人选?”
说话间,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吏部尚书身上。
吏部尚书会意,正欲出列启奏:“回禀皇上,老臣心中确有一人选,乃……”
“皇上,”顾见轻的声音再次响起,清晰而坚定地打断了他,再次出列。
皇上眼眸微转,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:“哦?摄政王对此,也有举荐之人?”
顾见轻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,声音掷地有声:“臣举荐,翰林院新科状元,卢晓笙。此人忠勇兼备,有谋略,存仁心,更难得一身清正,一心为国为民。臣私以为,眼下,无人比他更适合此位。”
“无人比他更适合”此言一出,几乎是为这个人选定下了不容置疑的调。
皇上闻言,倒是微微一愣。
顾见轻推举的人,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昨夜与婉贵妃缠绵之际,她极力举荐的,乃是她的亲弟弟林若丰。
林若丰他了解,才华是有些,但无甚显著功绩,也非惊才绝艳之辈。
倒是这卢晓笙……皇上在记忆中搜寻片刻,开口道:“卢晓笙……朕记得。便是他,前些时日,户部贪墨案中,拼死护住了关键证物?”
顾见轻扬声肯定:“陛下圣明,正是此人。”
吏部尚书张了张嘴,还想再为林若丰进言,却瞥见侧前方的刑部尚书林温煜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,终究将话咽了回去,垂首不语。
皇上将台下暗流尽收眼底,心中冷哼一声。
他知自己常被诟病昏庸,也未必真将百姓死活时刻放在心上,但选择一个毫无根基、与各方势力无甚瓜葛的状元郎,至少能省去许多麻烦,无需费力平衡朝堂势力。
他睨了一眼丹陛下这群心思各异的臣子,一个个,真没一个省心的!
“既如此,便依摄政王所奏。”皇上一锤定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