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然下午那三个字，会出事。”
钱博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宁愿相信他的判断，而不是唐健的自信。”
赵建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会出事。
他想追问，但经验告诉他，林然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后面不会再跟解释。你要么信，要么不信。
他信。
问题是，信了之后怎么办。
唐健是省卫健委巡讲团的专家，上面有红头文件，教学查房的建议虽然不是强制医嘱，但在神内科主任半推半就的状态下，这份建议和医嘱之间的距离，只隔一个签字。
赵建军坐在普外科办公室里，把病历摘要又看了一遍。
27岁，女性，间歇性精神行为异常，左侧肢体麻木，i颞叶轻度异常信号，自免脑抗体谱阴性。
唐健的诊断是抗体阴性的非典型自身免疫性脑炎，方案是大剂量甲泼尼龙冲击。
他不是神内科的，看不出太多门道。但林然说会出事，那就是会出事。
他拨了林然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林老师，那个女病人的事，你能多说两句吗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林然的声音传来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的。
“让他治。”
赵建军愣了。
“别拦他。让他按自己的方案治。”
“但你刚才说会出事”
“就是因为会出事，所以不能拦。”
赵建军的后背突然有点凉。他听懂了。
拦了，唐健会换一种方式推进，甚至会把责任推到市一院头上，说你们不配合省级专家的指导。但如果让他治，出了问题，那就是他的问题。
“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林然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找个理由，给那个病人加查一个检验项目。血清铜蓝蛋白和血氨。今天就抽血，结果出来先发给我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赵建军皱眉。“铜蓝蛋白？这又不是肝豆”
“别问为什么。做就行。”
赵建军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想起上次陈静那个病例，林然也是让他查铜蓝蛋白，结果一查就破了案。
“还有，”
林然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再加一个瓜氨酸。血浆瓜氨酸。”
“瓜氨酸？”
赵建军彻底懵了。这个指标太偏了，日常临床几乎用不到。
“市一院的检验科能做吗？”
赵建军想了想。
“质谱平台应该能做，但得走特殊审批。”
“那就走，以你的名义开单，理由写科研课题附加检测。别走神内的系统。”
赵建军听出来了，林然要的不只是一个检验结果，而是一条独立于唐健诊疗体系之外的证据链。
“明白，今天下午就办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了。
赵建军立刻联系了检验科的熟人，用自己的许可权开了一张手工检验单。
为了不引起注意，他没有走住院医嘱系统，而是以普外科科研项目的名义，在质谱平台加塞了一个样本号。
然后他亲自去了神内科病房。
抽血的事他没法自己干，但他认识神内科一个年轻的规培医生，之前在急诊跟林然打过照面的那个。
李浩。
李浩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。看到赵建军走过来，条件反射地站起来。
“赵主任。”
赵建军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。
“帮我个忙，27床那个女病人，你去抽两管血，一管紫头管，一管绿头管。送检验科的时候别走气动传输，你自己送下去，交给质谱室的老陈。”
李浩眨了眨眼。“这是”
“别问，也别跟任何人提。”
李浩看着赵建军的表情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没问原因，跟林然待了这么久，他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，有些指令不需要理解，只需要执行。理解会在后面自己浮出来。
半小时后，两管血安静地躺在质谱室老陈的操作台上。标签上写的项目名称是科研附检-氨基酸代谢谱。
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两管血。
包括唐健。
当天下午，唐健在市一院示教室做了一场题为《自身免疫性脑炎的非典型表现谱系与早期识别》的学术讲座。
到场的人超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