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电显示：赵建军。
“林医生，忙吗？”
“说。”
赵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种林然很熟悉的犹豫。上一次听到这种语气，还是那台主动脉肿瘤血供重建手术之前。
“我这边收了个病人。腹膜后巨大脂肪肉瘤，十八公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跑了四家医院，包括省人民和省肿瘤。所有人都说一个字：切不了。肿瘤把腹主动脉、下腔静脉、左肾动脉全包进去了。没有一个外科医生敢碰。”
林然没说话。
赵建军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但我觉得你能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片子发过来。”
赵建军等著的这句话落了地，他攥着手机的手松开了一点。
“林老师，这次可能不只是看片子的事。”
李浩收拾东西准备走，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林然正对着手机屏幕上一张ct影像缓慢放大、缩小、旋转。
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。
不是看病历时的例行公事，也不是查房时的快速扫描。
是一种李浩在诊断大赛的复盘视频里才见过的神情。
猎人发现猎物的专注。
赵建军发来的ct影像一共四十七张。
林然坐在留观区的角落里，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。从矢状位到冠状位，从动脉期到延迟期，每一张都看了至少十秒。
李浩收拾完东西本该下班了，但他站在三米外，一直没走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然的手机屏幕。灰白色的影像上，一团巨大的低密度影占据了整个腹膜后间隙，像一颗长歪了的畸形炸弹，把周围所有正常的解剖结构挤得面目全非。
即便是规培生也能看出来，这个肿瘤大得离谱。
林然的手指停在一张增强ct的轴位像上。他把图片放大到最大倍率，盯着肿瘤与腹主动脉交界的那个区域。
三十秒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李浩的脚都站麻了。
林然拨通了赵建军的电话。
“三维重建做了没有？”
“做了，省肿瘤医院帮做的，结论是肿瘤与腹主动脉、下腔静脉和左肾动脉无法分离，建议保守治疗。”
“原始dico据发给我。”
“好。还有什么需要的？”
“病人什么时候入院的？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，我去看病人。
电话挂断。林然把手机装进口袋，站起来。
李浩忍不住了。
“林老师，这个病人情况很严重？”
“腹膜后脂肪肉瘤，直径十八厘米，累及三条大血管。”
林然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“四家医院都说切不了。”
“那能切吗？”
林然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了李浩一眼。
“你明天上午跟不跟班？”
李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头。
“跟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，林然和李浩出现在市一院普外科病区。
赵建军在护士站等著，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脚上趿著拖鞋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。
“林医生，这就是患者本人，马国华，退休中学教师。”赵建军介绍。
老马看着挺精神。脸色虽然发黄，但眼睛很亮，笑起来嘴角的皱纹堆在一起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和气。
“这就是赵主任说的高人？”
老马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然，“小伙子，你比我教过的高中生看着也大不了几岁。”
“我看片子比他们强一点。”林然说。
老马乐了。
“那行，我这肚子里的东西，够你看的。”
他们进了赵建军的办公室。门一关，赵建军打开电脑，dico据已经导入了专业阅片软体。三维重建的模型在屏幕上缓慢旋转，肿瘤、血管、脏器用不同颜色标注，一目了然。
肿瘤是黄色的。
腹主动脉是红色的。
下腔静脉是蓝色的。
黄色几乎把红色和蓝色完全包裹了进去。
李浩看了一眼就觉得喉咙发紧，这哪是粘连，这简直是被吞了。
赵建军指著屏幕：“你看这里，肿瘤从腹主动脉分叉水平一直向上延伸到左肾动脉开口下方。后壁与腹主动脉紧贴，前面把下腔静脉推到了右侧，左肾动脉被推挤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