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脑梗。”林然说。
周振华的脸上出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表情——不耐烦。
“林医生，双上肢血压差异在老年人中很常见，动脉粥样硬化就能解释。病人的临床表现是典型的大脑中动脉供血区梗死。溶栓窗口在收缩，我们没有时间讨论。”
“我没在讨论。”
林然把手里那张纸放在推车台面上。“我在阻止你杀人。”
抢救室的温度好像骤降了三度。
周振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双上肢血压差37毫米汞柱。”
林然的声音没有升高，语速没有加快，“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超过20就要高度怀疑主动脉病变。”
“我说了，动脉粥样硬化可以解释——”
“你听到他的胸痛了吗？”
周振华停住了。
“120的转运记录。”
林然指著那张刚打出来的纸。
“随车医生记录了一句话：患者自述发病前有一过性胸背部撕裂样疼痛，持续约两分钟后自行缓解，继而出现左侧肢体无力。你看到了吗？”
周振华没说话。
他没看转运记录。他进来之后直接看了ct、查了瞳孔、做了初步神经系统评估就下了结论。
转运记录上那一行字，他没有读。
“胸背部撕裂样疼痛在先，肢体无力在后。”
林然一字一顿，“这不是脑梗死。这是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累及头臂干，导致右颈总动脉供血受损，继发脑缺血。”
“你的ct呢？”
周振华的声音硬了起来，“你凭一个血压差和一句主诉就否定我的诊断？”
“我凭的是你没有排除就要溶栓。”林然直视他。
“主动脉夹层是溶栓的绝对禁忌。你把阿替普酶打进去，内膜撕裂口的血栓被溶解，他会在十分钟内死于主动脉破裂、心包填塞。”
“你有证据证明就是夹层吗？”
“你有证据排除夹层吗？”
两个人对视。
李浩站在角落里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从未见过林然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，不是愤怒，不是激动。是一种绝对的、冰冷的确定性。
周振华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他是主任医师，从业二十八年。一个急诊科的轮转医生当面说他要杀人，在场四五个护士和住院医都在看着。
“急诊ct血管造影。”
林然说，“从主动脉弓到颈内动脉，一次扫完。二十分钟出结果。你等得起。”
“溶栓窗口——”
“窗口还有三个小时。你等得起。”
周振华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程宇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周主任，要不先做个cta？反正也不耽误太多时间。”
沉默持续了十秒。
周振华把手里的笔往推车上一拍。
“做。”
cta从扫描到三维重建，用了十八分钟。
放射科出报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。因为急诊那边同时打了三个电话催，语气一个比一个急。
片子传回来的时候，周振华正靠在抢救室外面的墙上，双手抱在胸前。
林然站在三米开外，低头看手机。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一堵冰墙。
程宇从电脑前抬起头。
“出来了。”
所有人围过去。
屏幕上，主动脉弓的三维重建图像清清楚楚地显示：升主动脉远端至主动脉弓，一条从内膜开始的撕裂口呈螺旋形向下延伸。
真假腔分界明确。假腔扩张压迫了头臂干开口，导致右锁骨下动脉和右颈总动脉供血严重受限。
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。
累及头臂干。
脑缺血是继发症状，不是原发病变。
如果阿替普酶打进去了。
抢救室里没人说话。
周振华盯着屏幕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。他的嘴张了一下，又闭上。喉结上下动了两次。
十秒钟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。
“心外科。”
周振华的声音发涩，“立刻通知心外科急会诊。”
“已经打了。”程宇说。
周振华转过身，看着林然。
林然在收手机，准备回留观区。
“林医生。”
林然停下脚步。
周振华站在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