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“那就不让人知道。”
张敬之说,“让他以市一院特聘专家的身份上场。干干净净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如果有人在赛场上为难他,”
张敬之的语气忽然变硬了,“我和老李的电话,他随时可以打。”
钱博文笑了一下。
两位院士给一个校医当后台。
这个世界有时候挺荒诞的。
“谢了,老张。”
“不用谢。替我跟他说一声,许学文的事,我欠他一个大人情。这个人情,比赛的时候用得上。”
电话挂了。
钱博文坐在车里,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。
二十三岁,在华夏最好的医院里,做了最正确的事,然后被最正确的规则碾碎。
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,要么认命,要么反击。
林然选了第三条路。
消失。
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,躲进一个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,用一份月薪三千的校医工作,把自己藏起来。
不是因为怕了。
是因为不想再跟那套规则玩了。
钱博文发动车子,驶入车流。
他现在完全理解了林然的行事逻辑。
为什么永远要录音,为什么永远要把功劳推给别人,为什么永远不肯露面,为什么对麻烦二字如此敏感。
因为他被正确伤害过。
所以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确保自己永远不会再被任何人、任何规则、任何系统伤害第二次。
这不是咸鱼。
这是一个被烫过的人,再也不碰热水。
四月十七日。
距离华东疑难病诊断大赛报名截止还有三天。
市一院会议室里,钱博文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。赵建军、杨帆、吴国栋,加上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心内科主任陈志远。
“参赛名单确定了。”
钱博文把一张a4纸放在桌上,“三人制。林然主诊,杨帆辅助,赵建军后勤协调。”
吴国栋皱眉。“我不去?”
“你是外科。这个比赛考的是诊断,不是手术。”
吴国栋想了想,点头。
“也对。那我在后方待命,万一需要外科会诊,随时电话。”
“比赛规则我研究过了。”
杨帆翻开笔记本,“初赛是笔试加病例分析,复赛是现场读片和鉴别诊断,决赛是活体病例当场诊断。每轮淘汰制,最终决出前三名。”
“决赛的活体病例谁提供?”赵建军问。
“协办方。”
杨帆抬头,“也就是省人民医院。
会议室安静了两秒。
“王建功会提前知道病例内容。”陈志远说。
“不只是知道。”
杨帆说,“他可以选择病例。选一个他们研究透了、但其他人闻所未闻的罕见病,光明正大地碾压所有对手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准备?”赵建军问。
钱博文看了一眼手机。林然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:不用准备。
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林然说不用准备。”
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。吴国栋笑了,杨帆若有所思,赵建军有点紧张。
“但我们该做的还是要做。”
钱博文说,“杨帆,你在省院待了三年,对王建功的行事风格最了解。你负责情报收集。能打听到什么就打听什么,打听不到也不勉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赵建军,后勤保障。住宿、交通、设备,全部按最高标准安排。林然这个人,别的不在乎,但如果住得不舒服或者吃得不好,他会直接走人。”
赵建军认真地记下来。
“最后一件事。”
钱博文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这次比赛,不管结果如何,有一条底线:林然的真实身份不能暴露。他的过去、他在协和的经历,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。
“如果有人在赛场上认出他,或者试图挖他的底,我们的任务是挡在前面。听清楚了吗?”
三个人同时点头。
“散会。”
当天晚上,杨帆回到自己的公寓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省院神经内科的老同事,住院医小周。
“杨哥!你还好吗?听说你去市一院了?”
“挺好的。问你个事,最近院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病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