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一次,每次四十分钟。林然用42度温盐水逐层溶解嗅觉中枢的结晶体残留,沈浩负责固定犬体,配合默契得像搭台了十年的主刀和器械护士。
第四天傍晚,最后一次灌洗结束。
透视之眼扫过黑风的鼻腔。嗅球区域的结晶体清除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,剩余的微量残留已经不足以对神经髓鞘造成持续损伤。受损的髓鞘开始自我修复,嗅觉信号传导通路正在重建。
后腿抽搐频率从每天三到四次,降到零。
黑风从诊疗床上跳下来的时候,四肢稳当,动作利落。它绕着校医室跑了一圈,鼻子贴着地面,从门口一路嗅到冰箱,在冰箱门前坐下,尾巴扫地。
冰箱里有王猛老家寄来的自制香肠。
“它能闻到了?”
沈浩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嗅觉恢复了大概七成。剩下三成靠它自己长,一到两个月能到八成以上。回去正常训练。”
林然把灌洗收集到的全部结晶体样本装进四个标记好的离心管,递给沈浩。
“这个给你们周队。让法医拿去做质谱分析,跟尸检组织的偏振光结果对照。后面的事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沈浩接过离心管,放进随身的保温盒。
他站在校医室门口,牵着黑风,嘴唇动了两下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收。”
沈浩愣了一下。
“上次那个张建我收拾了三天,还让他免费打工。你一个刑警,工资比我高不了多少,我收你钱像什么话。”
林然已经转回了椅子,背对着他。
“走吧。门带上。”
沈浩没动。
“林医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有事,打我电话。”
他把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放在鞋柜上,牵着黑风走了。
校医室重归安静。
林然躺上按摩床,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。空调吹着恒温二十四度的风,冰箱里还剩最后两根香肠,体育系的勤务兵要明天才来。
完美。
这种日子,他希望能过一辈子。
手机响了。
赵建军。
“林哥,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赵建军全然忘了自己比林然还大上不少!
“说重点。”
“我们科收了个病人,文学院的女学生,叫陈静。严重贫血,血红蛋白掉到41,黄疸,肝脾肿大。血液科会诊完初步定了再生障碍性贫血,但两个疗程免疫抑制下去,指标一点没动。今天又加重了,转了icu。”
林然没吱声。
“钱院长的意思是想请你看看,但又怕打扰你。让我先探个口风。”
“病历发来。”
三分钟后,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份长长的电子病历。
林然打开。
“血清铜和铜蓝蛋白查了没有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。
“什么?”
“铜。cu。元素周期表第29号。查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这是个血液病,查铜干什么?”
“先查。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挂了。
林然把手机扔在一边,翻了个身。
再生障碍性贫血。
他连病历都没看,只听了赵建军描述的三个关键词:严重贫血、黄疸、肝脾肿大。
如果真是再障,不应该有黄疸和肝脾肿大。
再障是骨髓造血功能衰竭,红细胞生成减少。黄疸意味着红细胞在被大量破坏,肝脾肿大说明网状内皮系统在超负荷工作。
这两组症状指向的方向完全相反。
一个是造不出来,一个是造出来了但被砸碎了。
血液科的人被血红蛋白41这个数字吓住了,一头扎进再障的诊断框架里,没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。
窗外的风景是什么?
是铜。
如果体内铜代谢出了问题,过量的游离铜离子会像一把把微型剪刀,直接剪碎红细胞的细胞膜。溶血性贫血。同时,铜沉积在肝脏,导致肝细胞坏死,肝脾肿大,胆红素升高,黄疸。
所有症状,一个病因全部解释。
威尔逊氏病。
肝豆状核变性。
一个罕见但绝不是不可治的遗传代谢病。
治疗方案简单到令人发指:低铜饮食,加青霉胺排铜。一个月的药费不到两百块。
而骨髓移植,少说五十万起。
林然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