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点过去,吴妄的心也一点点下沉,他想,他已经能百分百确定张起灵最终的目的地了。
在靠近那条温泉缝隙的最后一段路,简直异常的难走,四周全是像悬崖般陡峭的冰岩,光滑的岩壁上覆着半尺厚的积雪,看起来每踩一步都可能打滑坠落。
也就是说,他们必须用冰镐一点点铲掉岩石上的雪,再将登山绳牢牢固定在岩缝里,像蜗牛一样缓慢往上爬才行。
或许张起灵自己一个人行动会快一些,带上他们俩无疑会拖慢进程。
吴妄看着已经望壁兴叹的吴邪,忍不住提议让云漫漫来载他们一程,却被张起灵拒绝了。他站在冰岩前,平静地看着吴妄:“你知道我要去哪儿,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后面的路太过艰险,没有必要让他们走这一遭。
吴妄摘掉护目镜,看着他不说话。
张起灵见状,轻声叹了口气,忽然说起了一些往事,包括他此行的目的和张家世代守护青铜门的使命。
他的声音平缓,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,但却刻意隐去了与九门相关的内容,尤其是他们“轮流守门”的约定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吴妄知晓这件事,一定会抢着将这份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
但这,绝不是张起灵想看到的。
而他隐瞒的这部分内容,其实原本是计划中引诱吴邪深入探查张家和九门过往的诱饵,如今被他省略了,后续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填补,但与此刻的张起灵无关。
“……近一百年里,张家的力量被削弱,能来守门的人越来越少,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,以后的日子,都必须由我来守护。”
吴妄低垂着头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心绪。
“吴妄,”张起灵轻声唤他:“还记得那只鬼玺吗?”
见吴妄没有反应,张起灵便继续说:“那是用来开门的,我已经提前交给了吴邪。如果十年后你们还记得我,就可以带着它打开那道门,或许……你们能看到我。”
吴妄沉默了很久,久到天地都安静下来,他才忽然抬头看向张起灵,同时比划出一个问题:‘守门的人选,一定要是张家人吗?’
吴邪看清他手势的瞬间,脸色骤变,他几乎要拒绝翻译这句话,但在吴妄坚持的目光下,他还是涩声转述了出来。
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深深地看着吴妄,斩钉截铁地说:“你不行。”
这个答案立刻让吴邪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,无声地舒了口气,他刚才真的怕了,怕吴妄一时冲动做出去陪着守门的决定。
张起灵去承担那个狗屁一样的使命已经够让人糟心了,如果再搭上一个汪汪,他想死的心都有了,干脆大家都去里头团建算了。
可吴妄却误解了,他只以为张起灵是在否定他的能力,认为他不够格。
他落寞地垂下头,很想问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,他们才要分开,却终究没敢问出口,害怕自己听到不想听的答案。
他闭上眼,强压下翻涌的酸楚,默默在心中召唤云漫漫。
暖黄色的云团缩小成拳头大小,如流光般划过天际,眨眼间便悬停在吴妄面前。气流卷起的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了张起灵满身。
张起灵默默掸了掸身上的雪,看了云漫漫一眼。
吴妄仿佛没看见似的,朝云漫漫伸出手,手心一沉,接住了云团“吐”出来的两样东西。
‘这些,还给你。’
张起灵看着他手上的黑金短锏和布袋子,缓缓摇头:“拿着吧,很适合你。”
吴妄固执地拒绝:‘我不想要。’
张起灵像是不理解他的意思般,僵持着不接,吴邪夹在中间做翻译,说了两遍,张起灵都充耳未闻,就跟聋了一样。
吴邪头都大了,他一把抢过吴妄手里的东西,却错估了短锏的重量,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砸到脚。
他杵着短锏,把布袋子塞进衣服里,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,就听到张起灵说:“时间到了,我要走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吴妄身上。
这似乎是他们重逢以来最常做的一件事,总是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,相顾无言。
——你知道我的性格,只要你开口,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,我都会等下去,可你为什么不说话。
——十年之后,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,如果你还是孤身一人,我会告诉你,我的心意。
“再见。”
‘再见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