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往日不同,营地里今日静得有些可怕。
数十个士兵三三两两的瘫坐在地上,一个个面黄肌瘦,低声议论着中午的饭菜何时能到。
没错,饭菜供应又一次晚了。
自从昨晚第一次晚点开始,溃兵营地的饭菜供应就从未及时送达,早上那餐便晚了半个时辰。
而距离中午这餐的送达时间,已然过去一个多时辰了。
负责粮食供应的赵冬满眼焦急,他又不敢擅离职守,只能跟着满营士兵一同苦苦等侯。
未时三刻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终于从营门处传来。
吕老三等人挑着粮桶,低着头走了进来,满脸的愁苦:“饭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赵冬已经赶到了他面前,二话不说,先是伸手提了提粮桶。
下一秒,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压低了嗓音质问道:“怎么回事?怎么比早上还轻?昨晚少一成,今早少一成,眼下难道又少了一成?”
“赵哥……这……这也不是我们搞的。”李山眉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,苦哈哈地开了口,“听伙房说,县里是真的没粮了……”
“不可能,我今早才问过苏县丞,他说县里的粮食储备很丰沛。”赵冬一口否决。
“哼……你听他说?”吕老三轻哼一声,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,“他可是县丞,自然要稳定民心。”
说着,他转头朝两个营地努了努嘴:“赵哥,一千多口子人,这就是一千多张嘴啊!”
“我听说这可是最后一点家底儿,韩县令把县衙的存粮都搬了出来了,连他自个儿都开始喝稀粥了,下次还能不能送来,真不好说……”
吕老三刻意控制着音量,看似小声,却让周围所有的士兵都能听得清楚。
而他的这番话,也彻底点燃了积怨已久的士兵们。
“什么?最后一点家底儿?”
“我就说吧,昨晚都说了快没粮了,今天彻底没了吧?”
“你们看那粮桶,比早上还少!”
众人情绪越发激动,十来个站得进的士兵突然翻越篱笆,将吕老三等人死死围住。
虽然脚步有些虚浮,可他们个个红着眼睛,面目有些狰狞。
一连饿了三顿,甚至有人连篱笆上的树皮都剥下来吃了,可这粮食还是越来越少,跟韩错之前答应的相差甚远。
“把粮食拿出来!你们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的,肯定私藏了!”
“没错!隔壁营地一个个也没说过缺粮,凭什么只有我们挨饿?”
“那韩错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管我们?专门把我们扔在城外,我看就是想饿死我们!”
随着各种言语的煽动挑拨,场面瞬间失控。
不少士兵一把攥住了几个民夫的衣领,更多的人则是去抢地上的粮桶,怒骂声、咆哮声混在一起,场面十分混乱。
见局面失控,赵东脸色大变,举着双手拦在众人面前:“诸位好汉,别急别急!这其中肯定有误会!韩县令是不会出尔反尔的!”
可人多嘴杂,他的话根本没有掀起什么风浪,便被更大声的喝骂压了下去。
此时,吕老三和李山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,一边哎呦,一边还在断断续续的喊着“真的没了”、“不怪我们”之类的话。
“都住手!”
突然,一声暴喝在众人身后如惊雷般炸响!
只见裴观带着汪贲等一众亲卫,大步流星的从营地之中冲了出来。
他脸色发黄,嘴唇干裂,可一双眸子却依旧锐利。
裴观带着亲卫,一把推开最外围的几个士兵,反手将那个抓着民夫衣领的士兵揪了出来,顺势扔在了地上。
“想造反?”
汪贲等人将裴观护在中间,怒目而视,对着周围的士兵咆哮道。
“裴老大!”
“裴都尉!”
看到裴观出现,躁动的士兵渐渐平静了几分,可他们眼中的委屈和愤怒却分毫未减。
面对暴怒的裴观,士兵们神色各异,有人面露羞愧,不敢与之直视。也有人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粮桶,目露贪婪之色。
裴观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在场的所有士兵,随即走到了粮桶面前。
他看着桶里足足少了三成的粮食,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寒意。
他抬眼看向一旁不住发抖的吕老三等人,没有说话。
被他这么一看,本来就心里有鬼的吕老三顿时吓得浑身一颤,结结巴巴的说道:“裴……裴都尉……真的不是我们……县……县里没粮了……就这么多……都是……都是韩县令说的……”
裴观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在了他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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