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春谷县令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,但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异常沉稳。
自己身后三千大军压境,先前他更是杀了自己七名斥候,此刻竟然还能笑脸相迎,当真是异于常人。
韩错……
周瑜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立刻拱手回礼:
“江东周瑜,见过县令。”
他翻身下马,面带微笑:“今日唐突来访,希望没有打扰到贵县。”
“打扰?”韩错笑着摇了摇头,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,“公瑾来访,小县蓬荜生辉,岂能称之为打扰?”
“请!”
一番客套,周瑜等人跟着韩错往城中走去。
穿过门廊,眼前壑然开朗。
只见一条足以令四架马车并行的主路延伸至视线尽头,材质灰白,宽阔平整。
道路两侧,各类店铺生意火爆,井然有序。
往来的百姓笑谈不断,面对周瑜等人也只是微微侧目,没有一丝惊慌。
没有乞丐、没有流民,眼前的春谷县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安详,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城外仍有三千大军压境。
看着眼前的景象,周瑜等人彻底傻了眼。
大军压境之际,城中百姓安之若素,且不说韩错究竟是如何打造出这样一个世外桃源,单论他的威望,便足以令周瑜咂舌。
要知道,此刻天下大乱,他们一路穿行而来,所遇城池大多民生凋敝,青黄不接。
要是换做其他县城,别说是三千大军,就是城外有一伙劫匪也足以令百姓惊慌逃窜。
此刻,周瑜对韩错已经不仅仅是好奇,而是多了几分忌惮。
一行人来到县衙正堂,韩错招呼周瑜等人落座。
待小吏奉上热茶之后,两人遣散亲卫,堂内只剩韩错、伍云召与周瑜、温仲四人。
客套一番后,韩错放下茶盏,却没有主动开口,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周瑜。
不得不说,这位未来的江东大都督,果然是样貌过人,一身锦缎战袍衬得他英武不凡。
就是不知道……究竟有没有史书中记载的那般瑞智?
见韩错毫无反应,周瑜心中一凛。
他摸不清楚韩错的意图,也不甘心落于下风,只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“韩县令,瑜今日来访,是有要事相商。”周瑜放下茶盏,语气平和,“不过在商议之前,有一事,还需韩县令解惑一二。”
韩错微微挑眉,微笑回道:“周郎不必客气,但说无妨。”
此刻,他已然确定昨日斩杀的那些斥候必定是周瑜部下,可心中仍有些不解。
历史上的周瑜向来以治军严明着称,为何其麾下斥候竟然与流寇一般无二?
难道……历史错了?
周瑜并不清楚,眼前的韩错甚至比自己都更了解自己,只是微微点头,开口说道:“昨日,瑜帐下十馀斥候前来贵县打探,至今未归,不知韩县令是否知晓他们现在何处?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韩错脸色不变,痛快地点了点头,“一行十三人,都在城外义庄,若是周郎想要,大可派人去敛尸。”
此话一出,正堂之中彻底陷入死寂,周瑜等人瞬间色变。
“竖子安敢!”
一声怒喝打破了沉默,只见温仲猛然弹起,将腰间长剑顺势抽出。
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,眼前寒芒一闪,剑锋已直指韩错面门!
他虽不擅治军,可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武将,此刻浑身煞气翻涌,怒目圆睁:“我江东军士,岂是你个小小县令说杀便杀的?”
“你敢斩我麾下斥候,难道是想与江东为敌,自寻死路不成!”
剑锋咫尺,可韩错稳如泰山,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就在温仲拔剑的瞬间,一旁的伍云召已然抽刀横架,死死挡在了韩错的面前。
一时间,温仲只感觉剑身之上载来一股巨力,震得他手腕都微微发麻。
韩错不咸不淡地看了温仲一样,总算解开了心中的疑惑。
原来这些斥候根本就不是周瑜的嫡系,而是眼前这个老将的私兵。
“温将军,真是性如烈火。”他淡然开口,却将目光转向了周瑜:“说道寻死,我反倒要问问周郎。”
“你江东的军规,可允许麾下军士在他人地界劫掠百姓,滥杀无辜?”
韩错将杯子狠狠砸在桌案之上,声音骤然拔高,眼中怒意翻涌:“昨日你麾下斥候闯入我春谷县永丰乡,打着筹措粮草的名义,烧杀掳掠,无恶不作!”
“若非我带着县兵及时赶到,整个永丰乡都要陷于火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