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豫厉声喝道:“大胆!内廷乃女眷居所,尔等竟敢不待通传便擅闯而入,冲撞了夫人与小姑,成何体统!莫非想吃杖罚不成!”
几名仆人慌忙跪伏于地,为首那人连连叩首,声音都打着颤:“家主息怒!家主息怒!非是小人等敢违逆家法,实是前堂出了大事,我等四处寻不到家主,情急之下才斗胆闯入内廷。”
“家主快去看看吧——二公子已拔剑出鞘,眼看就要与人见血了!”
甄豫面色一变,原来前堂出了变故!
他这二弟,去戎马历练了一趟,身上文弱之气骤减,这鲁莽之风却是大增。
怎么大会宾客之际,还会跟人拔剑相向?
他这才熄心中怒火,连忙道:“还不快带路。”
待他赶回前堂时,便见今日的主角甄俨,本应该着绛色蜀锦华袍,受四方宾客之贺,风流一时。
此刻却头发散乱,手握长剑,双目血红,衣角上还染有猩红血迹。
甄豫当即面色一肃,呵斥道:“发生何事?”
甄俨当即扔下佩剑,手指前方一放荡之人,说道:“这厮言我等攀龙附会,借豪杰之名,而成一氏之私。”
“更污蔑吾等是欺世盗名之徒!”
甄豫看了一眼对方,也算是熟人,乃是清河崔氏偏房。喜好美酒、五石散等,常浪迹形骸。
也只有这般人,才会当宾客汇聚之时,口出不逊。
而对方显然是五石散服用过量,又加以酒色,此时还未清醒过来,依旧身体摇晃,指着甄豫说道:“不……不错!”
“那刘玄德,何人也?海内名士!方伯都需礼聘!你们甄氏还敢说与其莫逆相交?我看,你们就……就是借刘玄德之名,为一家一姓之私张势!”
甄豫懒得跟这般癫狂之人多言,对仆人下令,喝道:“将他带到偏房,清醒一下脑袋。”
却不曾想,他这般举止,更引得对方以为,他甄氏心虚,不敢对峙。
反而变得更加癫狂,推开周围要来搀扶他的仆人,喝道:“走开!我清醒得很!”
“那你说,为何刘玄德海内名士,威震河朔,才任区区典农都尉。”
“而你这二弟,武艺尚不及我,却得一县令之位!莫非,你二弟武功、谋略、气节还在刘玄德之上!?”
“来你说!”
甄豫顿时被气得面色涨红,他如何能细说?
这自然是他甄氏运作之功!
不然甄俨仕途怎么可能如此顺遂?区区弱冠之龄便已为一县之长,将来无需而立之年,便可履任朝廷中枢,然后担任一方太守?
三十馀岁任太守,不论在何时,都足以光耀门楣了。
这本来是世族之间的政治默契,是各家嫡子都受益的潜规则。
但显然最不受那些世族偏房、庶子的待见。
贫民、寒门晋升无门,对此还无多少感触。
可这些世家庶子,是亲眼目睹这一切,而自身却毫无可能。
那种近在眼前,却终身不得的愤懑,最是让人意难平。
此时,他当众挑明,顿时引得无数人在一旁哂笑。
甄豫强压心中怒意,道:“我二弟随刘玄德南下讨贼,亲历漳水、下曲阳诸战,转运粮秣于矢石之间,督率徭役于锋镝之下,虽未亲斩贼将,然其所部无一失期、无一匮粮。”
“此功虽不显于阵前斩将,却关乎数万王师腹中粟米、掌中兵刃。若无转运之劳,何来漳水之捷?若无辎重之继,何来下曲阳之克?昔高祖评汉初功臣,亦以萧何为贵。朝廷论功,自有法度——岂是尔三言两语便能抹杀的。”
对方闻言,猖狂大笑:“好!好一个类比萧何。可是你糊弄得了我等,糊弄得了天下吗?你若真有功,且让刘玄德来为尔等证明!”
“刘玄德海内名士也!若有其首肯,这中山、乃至这冀州会谁人不服啊?”
甄豫气得钢牙紧咬,刘玄德今海内名士,州内望族,欲请其一叙者,不计其数。海内名士,登门拜访者,车载斗量。
自己怎么可能请得他前来毋极,为二弟正名?
况且,他也心忧,当初自己未择其上计,恐怕已经得罪这位刚烈之士。
而见他钢牙紧咬,面色涨红,堂内哂笑之声更甚,隐隐有哄堂大笑的趋势。
归根到底,这些人不信他甄氏与刘玄德这海内名士有何交情。
而若真是曾经有一番交情,却未抓住,未曾识这天下英雄,笑之乃理所应当之事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温煦如和风的声音响起:“备,曾亲眼所见。在下曲阳时,甄公子率部转运粮秣,日夜兼程,无一失期。”
“若非他及时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