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也混杂着数十个衣着略整、眼神闪铄的精壮汉子,正试图裹挟人潮,或向深巷遁去。
他再次自背负的胡禄中抽出一箭。
“嗡——!”
弓弦再震!利箭离弦,带凄厉尖啸,划过一道弧线,“夺”的一声,自人群头顶掠过,深深钉入货栈对面一间夯土为墙、覆以茅草顶的民舍门楣,箭尾“嗡嗡”颤动不止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箭,让前冲人群骤然一滞。
许多人下意识止步,惊恐回望箭矢来处,又看向马上雄杰过人的青年。
“都站住!”
刘备的声音洪亮,瞬间压过了剩馀的嘈杂。
他收起弓,一手控缰,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僵在原地、不知所措的面孔。
“尔等聚众持械,围困邸舍,劫掠行贾,形同谋逆。”他声音冷冽。
“依《汉律》,‘谋反大逆无道’者,罪在不赦,诛及三族。今首恶伏诛,馀者莫非欲遁走,遗祸于父母妻孥?”
诛三族!所有人都只感觉身体里血都要凉透了。
他们大多只是活不下去,寻个精神寄托的普通教众,何曾想过“谋反”这般泼天的大罪?
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和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刘备马鞭一指地上邓、李尸身,声音转厉:“放下手中棍棒器械,蹲伏于地!敢有隐匿、私藏、逃窜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锁定了人群中一个正悄悄将一把短刀往怀里塞的精壮汉子。
那汉子接触到刘备冰冷的目光,动作一僵,脸上血色尽褪。
刘备没有废话,张弓搭箭。
弓如满月,箭似流星!
“啊!”那汉子只来得及短促惨呼一声,便被一箭射穿胸膛,惨嚎着扑倒在地,怀中的短刀“当啷”掉落。
“——便如此獠!”刘备收弓,声音斩钉截铁。
最后的抵抗意志,在这一箭下彻底崩溃。
“铛啷!”“哐当!”“噗通……”
木棍、耒耜、柴刀、短棒……各式简陋“兵杖”被纷纷弃掷于地。更多人腿软,直接跪倒或抱头蹲伏,不敢再觑马上刘备,亦不敢看地上那三具渐冷之尸。
连那些欲溜走的精壮汉子,亦面色惨白地止步,乖乖自怀中、腰间摸出藏匿的利刃,弃之于地,而后抱头蹲下。
不过片刻,方才汹涌如潮的数百人,如今黑压压伏跪一地,若被刈之麦。
张飞见状,哈哈大笑,声震屋瓦:“大哥威武!一群豚犬之辈,也敢在此狺狺!”
他一挥丈八长矛,对身后跃跃欲试的徒附少年吼道:“还愣着作甚?去,将那些破烂尽数收来!仔细些,莫漏过好物!”
关羽则对刘备低声道:“大哥,谨防有人挺而走险,或暗挟弓弩。”
刘备微颔首:“二弟,汝领数人,持弓警戒高处与巷口。”
“诺。”关羽应声,点五名携弓游侠,各据墙头、屋顶等利处,张弓搭箭,锐目如隼,扫视全场。
张飞已兴冲冲领十馀游侠,开始收缴满地狼借的“获物”。他们以长矛拨弄,将棍棒、农具粗略归至一侧,将那些显是兵刃的环首刀、短刀、匕首等归至另一侧。
初时,张飞尚满脸不屑,口中骂詈:“尽是些破耒耜烂柴刀,也敢拿出来劫道?呸!”
然很快,其骂声渐低,豹眼中露出惊疑。
因为自那些蹲伏的太平道信众身上,尤是自先前欲逃的数十精壮汉子身畔,搜检所得之物,渐次超出了“流民乱党”之范畴。
除十数柄品相不一的环首刀、二十馀把长短匕首短刀外,竟还起出三把保养尚可的臂张弩!弩乃汉军严格管制之制式兵器,《汉律》有“禁民私挟弩弓”之条,私藏乃重罪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自邓阿虎尸身上搜出之物。
在其衣袍下竟内藏一副保养颇佳的铠甲!
并非简陋皮甲,而是一副由前胸、后背两片主要铁制甲片构成的“两当铠”!甲片以皮革绳绦缀连,虽有磨损,然关键部位铁片厚实,在春日稀薄阳光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。
两当铠乃此时汉军中级军官或精锐之装备,价值不菲,绝非寻常豪强部曲能有,遑论一群“饥民”!
张飞提起那副沉甸甸的两当铠,瞪圆眼,转头视刘备:“大哥!看此物!”
关羽亦见,丹凤眼骤眯,手已按上刀柄。
私藏弩箭,已是非同小可。私藏军官制式铠甲……此直是形同谋逆之铁证!
蹲伏于地的那些太平道信众,大多茫然,然其中有少数,见那铠甲被翻出时,身躯明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