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当街立威
    刘备勒住缰绳,目光如剑,扫过黑面大汉与那瘦高道人,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
    “邓仲,李石。备知尔等皆是涿县乡人。张君、苏君乃行商本分之辈,贩马鬻锦,未闻有恶行于乡里。今日看备薄面,就此散去,各归闾里,尚可保全。”

    这半月来,他令手下游侠暗自打探涿县各方势力,对太平道在本地的情况已有所掌握,自然识得此二人。

    那黑面虬髯的汉子本名邓仲,因其勇悍,乡人称“阿虎”,原是市井屠沽之辈,膂力过人,性躁好赌,欠下巨债后走投无路,三年前入了太平道。

    瘦高道人李石,自称得异人传授,略通符录祝由之术,常以朱笔画符于黄纸之上,或令病者佩之,或焚化入水令饮,号为“符水”,在缺医少药的乡间颇有些信众。

    去岁大疫以来,太平道在幽冀之地传播尤速,其教众多以此法招揽人心,信徒常以黄巾抹额,或于门户张贴书写“太平”字样的黄纸,谓可辟除疫鬼。

    邓、李二人便是借此聚拢了数百衣食无着的流民与本地贫户,成了这涿郡一方的小头目。

    那邓仲听闻刘备竟直呼其本名,先是一愣,随即面皮涨红,恼羞成怒,将手中那柄染血的环首刀一横,厉声喝道:

    “刘玄德!休得多言!汝既知某,当知某如今乃太平道涿县‘小帅’!掌此地数百力士。便是在幽州大方渠帅处,某亦挂得上号!”

    自张角兄弟创太平道,便设“三十六方,大方万馀人,小方六七千”以统教众,各方设“渠帅”,其下又有“小帅”分管郡县。

    邓仲能在涿县纠集数百人,确有些根基。

    那李道人亦尖声帮腔,手中那柄用来“驱邪”的铁尺扬起,指向刘备:“刘玄德!汝不过一县中游侠,也敢阻我太平道行黄天之法?”

    “岂不闻我道信众百万,跨州连郡!汝若识时务,速退!”

    他声音陡然转厉:“如若不然,今日便连汝并那张、苏二贾,一并拿下,以尔等头颅,祭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嗖——!”

    弓弦震响,利箭破空!

    李道人最后一个“旗”字尚未出口,声音便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一支桦杆羽箭如同长了眼睛,自他大张的口中贯入,强劲的力道带着他魁悟的身躯向后跟跄两步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,喉咙里“嗬嗬”作响,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
    他手中铁尺“当啷”坠地,双手徒劳地去抓那透颈而出的箭杆,最终轰然倒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

    寂。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骤然笼罩了整条街巷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、狠准无比的一箭惊得骇然失声。

    邓仲就站在李道人身侧数步,甚至能感到箭矢掠过的寒意,以及同伴颈间溅出的几点温热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骄狂瞬间冻结,呆呆看着李道人在尘土中抽搐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杀人了?”他失神地喃喃,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
    虽说这年月,地方豪强械斗、游侠私杀并不算罕见,但那多是荒郊野外或私下解决。

    如此在数百人围观的街市之中,一言不合便夺人性命,他难道不怕王法吗?

    “刘玄德!汝安敢杀害黄天使者——”邓仲猛地回神,五官因惊怒而扭曲,挥舞着环首刀,指向马背上正从容抽出第二支箭的刘备,嘶声对周围尚在发懵的教众狂吼:

    “汝必遭天罚!诸位兄弟看清!彼为富商张目,残害我教中人!杀了他!为李道人报……”

    “仇”字还未出口。

    “嗖——!”

    第二箭,已至!

    这一箭比方才更快、更急,直取邓仲的咽喉!

    邓仲只觉眼前寒光一闪,喉头蓦地一凉,所有呐喊、所有煽动,皆被这一箭死死钉在喉中。

    他环首刀脱手,双手死死扼住脖颈,温热血浆自指缝汩汩涌出,瞬间染红粗麻衣襟。

    他跟跄后退,撞倒两名呆若木鸡的教众,仰面摔倒在地,双腿徒劳蹬踹数下,便不再动弹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,周围那数百太平道信众与外圈被惊动聚拢的市井百姓,才如大梦初醒。

    “杀……杀人了!”

    “天啊!刘玄德杀了邓屠户!还杀了李符师!”

    “快跑啊!杀人了!”

    惊恐的尖叫、哭喊声骤然爆发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许多人丢掉了手中的木棍、耒耜,像没头苍蝇一样向四面八方逃窜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被谶语口号和宗教狂热短暂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,何曾见过这等当面连续夺命、狠辣果决的手段?

    平日里邓仲那套“黄天神力”、“大贤良师庇佑”的忽悠,在真实飞溅的鲜血和冰冷的死亡面前,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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