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现在。”
云野跟随着马哈走出了宫殿。
晨雾已经完全散了。
阳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，照在枯枯戮山的每一寸土地上，将那些松针、那些青石、那些野花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远处的湖泊在阳光下波光粼粼，如同一面被揉皱的银色镜子。
马哈走在前面的路上。
老人的步伐很稳，但很慢。
他的左腿还夹着夹板，每一步都带着那种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，没有要求休息，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，向山后走去。
云野跟在他身后，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
两人走过那片熟悉的湖泊，走过那片训练时用过的空地，走过那片野花盛开的山坡。
最终，马哈停下了脚步。
这是一片向阳的坡地，背靠着枯枯戮山的主峰，面朝着东方的日出。
坡地上长满了野草，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绿色光泽。
草间点缀着一些白色的小花，和蕾姿早上摘的那束花是一样的品种。
坡地的中央，有一块平坦的石头。
石头不大，大约只有半米见方，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很光滑，泛着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微光。
马哈走到石头旁边，蹲下身子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吃力，左腿的夹板在蹲下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，但他没有在意。
他用手将石头表面的杂草清理干净，然后用手指在石头前的地面上挖了一个小坑。
坑不深，大约只有一个手掌那么深。
泥土很松软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如同雨水浸泡过后的触感。
空气中飘散着泥土被翻开后特有的那种腥味，混着野草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松脂气息。
马哈从怀里取出杰格的遗骨。
骨头上的符文还在发光，但已经很微弱了，如同快要熄灭的烛火，在风中摇摆不定。
老人将遗骨握在手中，用指尖轻轻抚摸骨头上那些符文的纹路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很缓，如同在抚摸一个熟睡中孩子的脸。
“杰格。”
马哈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云野听到了。
“我带你回家了。”
马哈将遗骨放入坑中，用双手捧起泥土，一点一点地覆盖在骨头上。
泥土从指尖滑落，落在骨头上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那些符文在泥土中发出最后一道光芒，然后缓缓地暗了下去。
不是熄灭，而是沉睡。
如同一个人闭上了眼睛，进入了永远不会醒来的睡眠。
马哈将坑填平，用手掌拍了拍表面的泥土，让它们和周围的草地齐平。
然后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，放在坑的正上方。
石头是黑色的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他从黑暗大陆带回来的，是规则海域海底最深处的岩石，在那片银色的海水中不知沉了多少年。
他站起身，退后一步，看着那块黑色的石头。
风吹过草地，草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如同有什么人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那些白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晃，花瓣上的露珠被风吹落，滴在黑色的石头上，留下小小的圆形水痕。
云野走到马哈身边，并肩站着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块石头。
远处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枯枯戮山的每一寸土地上，洒在松枝上，洒在湖泊上，洒在宫殿的屋顶上，洒在这片向阳的坡地上。
石头上的水痕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蒸发，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、如同泪痕般的印记。
马哈转过身，向山下走去。
老人的步伐比来时轻了一些，左腿的夹板发出的咯吱声也不那么刺耳了。
云野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，然后转身，跟上了马哈的步伐。
山坡上的风还在吹。
草叶在风中摇曳，白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晃，松枝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那块黑色的石头安静地躺在坡地上，沐浴着金色的阳光。
石头的表面，那道泪痕般的印记正在慢慢消失。
但有些印记，永远不会消失。
云野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，没有打扰马哈。
他转身向宫殿的方向走去，穿过那片熟悉的松林，踩过那些铺满松针的小路，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，在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