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墡的心此刻比以往更加冰冷!
大明才立国不过百年!
就已经烂成这样了!
大爷的!
杀不尽的贪官污吏,屠不完的奸商贼人。
除了银子,关宁铁骑还在船长舱室的暗格中,搜出了几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信。
朱瞻墡接过,就着火把的光亮,快速浏览了一遍,目光渐渐变得凝重。
这些信,是赵显与京城某位“阁老”的往来密信。
内容涉及历年赃银的分成、请托关照、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。
虽然信中没有直接点名那位“阁老”的姓名,但从语气和内容推断,对方的身份极高,很可能是一位身处内阁、门生遍布朝野的重臣。
敌在内阁?
朱瞻墡都气笑了!
他旋即将信仔细折好,收入怀中。
这些信,比那几十万两银子,更重要。
码头上,战斗已经彻底结束。
四十多名护卫,被击毙二十余人,俘虏十余人,其余趁乱逃脱。
关宁铁骑方面,两人轻伤,无人阵亡。
这无疑是一场漂亮的突袭战。
朱瞻墡站在“顺风号”的船头,望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木箱,和那些被俘虏的护卫,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。
这些银子,这些证据,只是冰山一角。
赵显的背后,还有更大的鱼。
而那条鱼,此刻正在京城,或许还正在某个会议上,微笑着谈论着国家大事。
“殿下,”赵铁柱走过来,低声道,“俘虏中有一个自称是白莲教的人,说要见您。”
朱瞻墡眉头一挑道:“带过来。”
很快,一名身材瘦小、穿着普通水手服的中年男子被带到朱瞻墡的面前。
他的眼神闪烁不定,带着一丝紧张,也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你是白莲教的人?”朱瞻墡问道。
那人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道:
“小人姓马,是唐教主麾下的联络人。”
“唐教主让小人转告殿下——这批货,只是赵显的第一批。”
“他在杭州和扬州,还有更多的存货。”
“另外,教内已经有人与赵显的人接触了,想分一杯羹。”
“唐教主请殿下务必小心,那些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朱瞻墡静静地听完,点了点头,
“回去告诉唐姑娘,多谢她的提醒。”
“本王知道了。”
那人拱了拱手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朱瞻墡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目光深沉。
白莲教内部的矛盾,看来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。
激进派与赵显勾结,这意味着,自己不仅要面对江南士绅的反扑,还要面对白莲教内部的反对势力。
这盘棋,越来越难下了。
京城,东宫。
太子朱高炽的面前,堆满了奏章。
每一份,都是弹劾襄王朱瞻墡的。
兵部尚书方宾的措辞最为激烈,洋洋洒洒数千言,历数朱瞻墡“在苏州倒行逆施,逼反士绅,导致罢市停工,民怨沸腾”等罪状。
他要求太子立即下旨,召回襄王,停止江南清查。
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的奏章相对含蓄,但意思差不多——襄王殿下行事太过刚猛,已经引起了江南士绅的集体恐慌,若不加以约束,恐怕会酿成大乱。
还有十几份来自六科给事中、各道监察御史的联名奏疏,内容大同小异。
太子揉了揉太阳穴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看向坐在下首的杨士奇,问道:“杨阁老,你怎么看?”
杨士奇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殿下,老臣以为,襄王在江南所做之事,虽然手段激烈,但于国有利。”
“苏州罢市,是因为那些士绅害怕被查出问题,所以才狗急跳墙。”
“若此时召回襄王,前功尽弃不说,更会让天下人以为朝廷软弱,以后再也无人敢触碰这些积弊了。”
“可是,”太子皱着眉头,“这么多人反对,朕若置之不理,恐怕朝局会更加动荡。”
“殿下,”杨士奇抬起头,目光平静且坚定,“陛下离京前,曾对老臣们都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放手去做,天塌不下来。’”
“陛下信得过襄王,殿下也应该信得过自己的儿子。”
太子沉默了。
良久,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提起朱笔,在方宾那份措辞最激烈的奏章上,批了八个字——
“江南事务,悉由襄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