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,他早就想问了。
从一开始的清风观密约,到运河上的情报,再到如今的深夜示警……
唐赛儿一直在帮他。
但她是白莲教的首领,是朝廷眼中的反贼。
她这么做,图什么?
唐赛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,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当官的了。”
“嘴上说着为国为民,背地里男盗女娼。”
“嘴上说着清正廉明,背地里贪赃枉法。”
“我对他们,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认真起来,
“但殿下不一样。”
“殿下是真的想做事的。”
“从京城追缴商税,到南下清查盐政,殿下做的每一件事,虽然手段激烈,但归根结底,是为了国家,是为了百姓。”
“我不是瞎子,我看得见。”
她微微低下头,声音低了几分,
“我虽然是白莲教的首领,但我最初的目的,并不是造反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那些被官府欺压、被豪强盘剥的百姓,有一条活路。”
“如果殿下真的能改变这一切,那我愿意帮殿下。”
“帮殿下,就是帮我自己,也是帮那些……像我一样,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。”
朱瞻墡静静地听着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看着她眼中的坦诚与期盼,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,又重了几分。
“唐姑娘,”朱瞻墡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唐赛儿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,有一丝柔美。
但很快,她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。
她旋即,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,放在桌上。
“这支笛子,是我的信物。”
“殿下若遇危险,吹响它,附近若有我的人,便会赶来相助。”
她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唐赛儿走到窗边时,回过头来,看了朱瞻墡一眼,
“另外,我会在暗中保护殿下。”
“殿下只管放手去做,那些想对殿下不利的人,我会替殿下先料理一些。”
不等朱瞻墡回答,她便一个纵身,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。
朱瞻墡握着那支短笛,笛身温润,带着一丝淡淡的体温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久久无语。
同一时刻,苏州城外,一处隐秘的庄园内。
白莲教苏州分舵的秘密会议,正在进行。
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长老,姓韩。
他面容瘦削,眼神锐利,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,给人一种精明而危险的感觉。
他就是白莲教内的激进派代表人物——韩长老。
“唐赛儿那个女人,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韩长老的声音不高,但令人有些害怕,
“她以为她是谁?教主?”
“就可以擅自做主,跟朝廷的狗王爷勾勾搭搭?”
“她眼里还有没有教规?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?”
坐在下首的几个坛主面面相觑,有人小声道:
“韩长老,唐教主也是为了教众着想……她说如果能通过和平手段争取到生存空间,何必非要流血牺牲……”
“和平手段?”韩长老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跳起,怒道:“她天真,你也天真?”
“那些当官的,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?”
“他们今天能给你一颗甜枣,明天就能捅你一刀!”
“唐赛儿一个女人家,心慈手软,成不了大事!”
“她以为那个襄王是什么好东西?不过是利用她罢了!”
“等她没了利用价值,第一个杀她的,就是那个襄王!”
他环视众人,沉声道:“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准备动手吧——让朝廷看看,我们白莲教,不是好欺负的!”
会议结束后,几名激进派的骨干连夜离开了庄园,去向不明。
与此同时,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从苏州送出,快马加鞭,送往杭州方向。
信封上的收件地址,赫然是杭州织造局的官邸。
驿馆内,朱瞻墡刚刚送走唐赛儿,正在灯下整理思绪。
陈闯敲门进来,低声道:
“殿下,赵铁柱那边传来消息,他已经带人抵达太仓刘家港,找到了那艘‘顺风号’。”
“船还在码头装卸货物,看样子是在准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