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王知道,你们背后有人指使。”
“本王也知道,你们觉得法不责众,本王不敢拿你们怎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如惊雷炸响,
“但本王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——罢市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们关一天门,本王就等一天。”
“关十天,本王等十天。”
“但关门期间的税款,一分不能少!”
“谁组织的罢市,事后加倍补缴!”
“本王说到做到!”
他的目光转向那群读书人,声音中带着一丝杀意,
“至于你们——读圣贤书,当明事理。”
“受人蛊惑,聚众闹事,这就是你们的圣贤之道?”
“本王会给学政大人写信,请他好好查一查,你们这些生员的品行,是否配得上身上的青衿!”
“十年寒窗,若因今日之举毁于一旦,可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们!”
一番话,如同冷水泼入热油锅,人群彻底乱了。
商户代表们面面相觑,开始后悔——!
关门一天损失已经不小,还要加倍补税?
这买卖亏大了!
读书人们更是慌了——!
若是被学政记上一笔,前途就毁了!
他们之所以敢来,是以为法不责众,以为襄王不敢得罪整个苏州城的士林。
但现在看来,这位年轻的小王爷,是真的不在乎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身离开,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人群如同退潮一般,开始迅速瓦解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驿馆门前便散得一干二净,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,和那门沉默的铁炮,以及台阶上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。
周文灿站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朱瞻墡没有看他,转身走回驿馆,只留下一句话:
“把那门炮收好,以后……说不定还用得上。”
当晚,夜深入静。
朱瞻墡正在灯下写着给太子的奏报,将苏州连日来的情况详细写明,准备明日一早派人快马送往京城。
忽然,他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夜鸟掠过屋檐,又像是枯枝被风吹落。
他警觉地放下笔,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藏在桌下的燧发枪,低声喝道:
“谁?”
窗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:
“殿下不必紧张,是我……”
窗户被轻轻推开,一个身影轻盈地翻了进来。
一身黑色夜行衣,勾勒出矫健而匀称的身材。
一个女子。
她面容清丽,眉眼间还带着三分英气。
此女,正是唐赛儿。
朱瞻墡眉头一挑,松开握着燧发枪的手,
“看来,你就是唐赛儿了?”
“唐姑娘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唐赛儿拍了拍衣角的灰尘,毫不客气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一饮而尽,才淡淡道:
“我不来,怕殿下明天就要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。”
朱瞻墡微微一怔,“姑娘,何出此言?”
唐赛儿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殿下以为,白天那场罢市和请愿,就是他们的全部手段了?呵,那才只是第一波。”
“沈老爷子等人已经在暗中联络了苏州周边几个县镇的士绅,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‘抗税运动’。”
“甚至有人放出话来,要让殿下‘走不出苏州’。”
朱瞻墡目光一凝,“走不出苏州?他们敢对本王动手?”
“明面上当然不敢。”唐赛儿冷笑一声,“但若是‘意外’呢?”
“比如殿下在巡视途中遭遇‘匪徒’袭击,或者驿馆‘失火’,或者殿下的饮食中被人做了手脚……”
“这世上,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办法多得是,殿下不会不知道吧?”
朱瞻墡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。
在京城时,他就已经经历过两次暗杀了。
江南这些人的胆子,只会更大,不会更小。
“还有,”唐赛儿继续道:“赵显虽然在杭州,但他并未闲着。”
“他已经通过关系,向京城某些大佬送了密信,试图通过朝中力量施压,迫使太子召回殿下。”
“那些信的内容,我没能截到,但可以肯定都是冲着殿下来的。”
朱瞻墡沉吟片刻,抬起头,直视唐赛儿的眼睛问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