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。
明军大营连绵数里,营帐如云,旌旗猎猎,在苍茫的草原上展开了一卷上国天兵的画卷。
时已深秋,塞外的草木枯黄,寒风卷起尘沙,打在帐篷上还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远处隐约可见骑兵的斥候小队在来回巡弋,马蹄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,铜炉里添着上好的银丝炭,将帐内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。
朱棣刚刚结束了一次小规模的交锋。
不过只是一场前哨战。
他亲自带了三千精骑,击溃了一支试探性的瓦剌游骑。
斩获虽不多,但在气势上,已经稳稳地压了对方一头。
好兆头。
此刻的朱棣,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虎皮椅上,任由两名内侍替他解下沾满风尘与血渍的金甲。
铠甲的接缝处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,也不知是敌人的,还是他自己的。
老皇帝的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疲惫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,眉宇间,自带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与威严。
王彦垂手侍立在一旁,待朱棣换上了一件轻便的明黄龙袍,这才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叠用火漆密封的奏章。
“皇爷,这是京城今日送来的八百里加急。”
朱棣接过,随手翻了翻,眉头渐渐挑起。
这些奏章,无一例外,都是弹劾襄王朱瞻墡的。
兵部尚书方宾的措辞最为激烈,洋洋洒洒数千言,历数朱瞻墡罪状:
“擅自推动南下,居心叵测”;
“结党营私,培植势力”;
“以巡查为名,实则图谋不轨”;
……等等,一共六大罪状。
最后,他还恳请朱棣:“请陛下速发圣旨,召回襄王,以安天下。”
户部尚书夏原吉的奏章相对温和一些,但言辞间也充满了忧虑,他认为江南局势复杂,襄王年轻气盛,恐难驾驭,建议:“暂缓南下,从长计议”。
还有几份是来自于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联名奏疏,措辞虽然委婉,但意思都差不多:
——襄王殿下行事太过锋芒毕露,陛下才刚刚离京,他便急于南下,恐非国家之福。
朱棣看完,不怒反笑,将这几份奏章往案上一掷,冷哼一声道:
“朕才刚走几天?这些人就坐不住了?一个个都想踹窝子?一个个都想急着跳出来告状?”
“就生怕朕的孙儿在江南做出什么成绩来,挡了他们的财路!”
“好,好,再好不过了!”
“都跳出来,是英雄是好汉,都跳出来。”
“朕生平最喜欢英雄好汉!”
“朕倒要看看都有谁!”
王彦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朱棣站起身,背着手在帐中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,冷笑道:
“他们说朕的孙儿结党营私?”
“哼,朕的这个孙儿要是真有异志,就不会把汉王、赵王那些破事……替他们捂住咯!”
“他的两个叔叔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,他倒好,反过来替他两个叔叔遮掩。”
“这是好孩子呀!”
“这份心胸,这份大局,满朝文武,有几个人能做到?”
“就是朕的儿子中,也没有几个能做到!”
朱棣气笑了,走回案前,提起朱笔,直接就在方宾那份措辞最激烈的奏章上,批了几个字——“朕知道了,留中不发。”
随后,朱棣抬头对王彦吩咐道:
“传旨给太子,就说朕在军中一切安好,京中事务,由太子与襄王相机处置,不必事事请示。”
“有些人想借朕的手打压自家人,朕还没老糊涂到那份上!”
王彦躬身应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朱棣想了想,又道:“另外,让人给瞻墡带句话——放手去做,这大明的天塌不下来。”
这句话,既是支持,也是考验。
朱棣想看看,这个屡屡让他惊喜的孙儿,在没有了自己这座靠山的情况下,究竟能走多远,能做多大。
王彦正要退下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报,双手呈上道:
“皇爷,差点忘了,这还有京西密厂的捷报。”
“捷报?”朱棣眉头一挑,接过报告展开。
他只看了一眼,脸上那因为那些告状奏章而笼罩的阴霾,便一扫而空。
密报里称:
燧发枪的试制取得重大突破!
第一批试制的二十支样枪,经过连续七日的严格测试,性能稳定,射速与精度均远超预期。
最关键的是,在风雨天气的测试中,二十支样枪全部成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