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者,儿臣听闻江南近年有农人试种新稻,产量颇丰,传闻有良种可使亩产翻倍。”
“儿臣亦想顺道考察农事,若果真如此,或可引种京畿,有益于社稷农桑。”
“此乃利国利民之事,想必诸位臣工也不会反对吧?”
朱瞻墡将“水稻试种”作为一个无害的由头抛出,也为了使政敌,使反对者,难以找到明确的攻击点。
毕竟,关心农事,这是任何一个官员都无法公然反对的正经理由。
华夏在这个时代,毕竟是一个以农为本的国家。
本王要种地你们总不能反对了吧?
果然,方宾等人面面相觑,一时竟也找不到反驳之词。
就在这僵持之际,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:
“太子殿下,老臣有一言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却是内阁首辅杨士奇。
这位老臣须发皆白,但目光依旧清明。
杨士奇步履稳健地出列,先向太子行礼,又向朱瞻墡微微颔首示意。
“杨阁老请讲。”太子连忙道。
杨士奇捋了捋胡须,缓缓说道:
“老臣以为,襄王殿下所言,亦有其道理。”
“前番京城商税整顿,确为国库增收近百万,此法或有可推广之处。”
“不过,江南情形复杂,亦不可否认。”
“不如取其中——”
杨士奇又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声音平稳而有力,更显老成持重。
“准襄王殿下以‘巡视江南吏治、农商’之名,南下苏杭一带,为期一月。”
“随行护卫、属官从简,只带少许随员,沿途不得惊扰地方。”
“襄王殿下名为巡视,实则考察。”
“待殿下回京,朝廷再据实情,决定下一步方略。”
“如此,既不误事,亦不失稳妥。”
杨士奇的建议,既给了朱瞻墡面子,也照顾了反对者的顾虑,更给了太子一个台阶下。
这正是这位三朝元老的老辣之处!
——不偏不倚,却总能找到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。
什么叫做官?
什么叫当领导?
这就是为官老辣。
太子朱高炽沉吟片刻,终于缓缓点头同意,“杨阁老所言有理。”
旋即,他看向自家小儿子朱瞻墡,眼里带着几分复杂,
“传旨意,准襄王朱瞻墡,以巡视江南吏治、农商之名,南下苏杭一带,为期一月。”
“随行人员精简,不得惊扰地方,克日启程。”
朱高炽顿了顿,语气又加重了几分,
“瞻墡,你初次独当一面,务必谨慎行事,遇事多与地方官员商议,不可任性妄为。“
“江南不比京城,凡事要三思而后行。”
朱瞻墡躬身领命,
“儿臣遵旨,定不负父王信任!”
朝会到此,已是尘埃落定。
太子宣布退朝,起身离去。
群臣陆续退出大殿,三三两两,低声交谈。
朱瞻墡立于原地,能感受到许多官员看自己的眼神更加复杂了。
有人幸灾乐祸,觉得他去江南是自讨苦吃;
有人忧心忡忡,担心他真的在江南搞出大动静;
也有人暗中盘算,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,与这位新晋的襄王搭上关系。
方宾与刘观并肩而出,走出殿门时,方宾回头瞥了朱瞻墡一眼,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朱瞻墡视若无睹。
他走出文华殿,秋日的阳光斜斜洒落,在他脚下的汉白玉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带着一丝寒意,却也带着一种……自由的味道。
南下。
这是自己争取来的机会,也是布局的第一步棋。
东宫。
太子朱高炽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书案后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瞻墡这孩子……锋芒太露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语气中带着疲惫,
“江南那潭水,比京城深得多。”
“此去,不知是福是祸。”
他望向窗外,目光悠远。
作为父亲,他担忧儿子的安危;
作为监国太子,他担忧江南局势的稳定;
而作为朱棣的儿子,他更深知,那个远在北方的父皇,或许正在某个军帐中,等着看此次朝局的结果。
“罢了……”
朱高炽摇了摇头,
“雏鹰总要展翅